谢岁安捂肚子:“刚才茶水喝多了,有些憋不住,我想去那边解个手。”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阿六背过身去:“赶紧的。”
谢岁安在大树旁,一边作势解裤腰带,一边观察周围,眼见着没人,他眼疾手快的从树下一个石块下面挖出一个纸条:
【想要她活命,一个人来,从寨东门走。】
子车仪的字迹,还有子车百戏团特有的传递信息方式。
他将纸条收好,见依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双指一并,直抠嗓子眼。
恶心的感觉从喉头冲向胃部,他忍不住干呕起来,今天本来也没吃多少东西,很快就吐了个干净。
他在旁边抓了把土掩盖,将手拍了拍,清理干净后才走出去。
阿六一路带他向北,最终将他安置在一间小房间里。
房间收拾的干净,床铺桌子一应俱全,门窗都落了锁,推不开,刚才他被带进来时,门外还有两个守门的。
谢岁安凝神感受了下丹田,虽然他刚才吐出来一部分,奈何喝下的时间长,那药水吸收的又快,丹田里依然聚集不起一丝内力。
封功散的时效大概能持续一月,一月之后才会慢慢恢复内功,若是小茴安全,他在这里呆着也无所谓,大不了慢慢周旋。
可是她被子车仪带走了。
谢岁安想起他刚才从树下挖出的消息,难道要把消息告诉彭渊,让他去找人?
不,不行,彭渊哪里会顾及苏茴的死活,而子车仪这个丧心病狂的东西,见不到他,指不定会真的杀人。
他沉思片刻,再度观察起这个房间。
大约是为了彰显招安的诚意,又或者笃定喝下封功散的他决计逃不出寨子,彭渊给他的房间虽然门窗上了锁,也派人看守,却实实在在就是个普通的房间,忽略自由的问题,倒也算舒适。
谢岁安摸了摸窗户,房间建造应该有些年头,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淡淡的杉木味。
从房间出去倒是不难,破窗,或者把门外的人骗进来再开溜,哪一样都成。
只是想从寨子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刚才被带过来时,他一路观察,寨内的人多,轮守的也严密,他现在没有内力,只剩下基本的功夫,虽然他功夫不差,却决计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何况还有个子车仪在寨内坐镇。
沉思良久,他最终还是敲了敲门,对门外的人道:“劳烦门外的兄弟跟寨主带个话,我想见他,有要紧的事跟他说,是关于子车仪的。”
门外传来不耐的声音:“寨主哪里有空见你?老实呆着,少整幺蛾子。”
谢岁安眯眼,隔着门见不到人,他气息下沉,让出口的话音更加掷地有声:“这位兄弟,你知道刚在在主屋的时候,寨主跟我说什么吗?”
门外的人不搭理他,他继续:“你以为我们昨天厮杀了一夜,我今天来这个寨子,为什么还能完好无损的从主屋里出来,甚至还被好声好气的带到了这里?那是因为大哥要跟我结拜,我以后就是你们的三当家,就算我现在被关在这里,你觉得又能关多久?“
门外陷入片刻的沉默,随后响起窸窸窣窣起身的声音。
“行,我现在去找寨主,他要是不见你,可不能赖我。”
“自是不会,多谢兄弟。”
不多时,人就回来了,他咧着嗓门嘲笑:“早说寨主没空搭理你,老实呆着吧,寨主想起来,自然会来见你的。”
谢岁安讶异,不说彭渊对他的招揽心思,事关子车仪,他怎么也该来听下才是。
“你没有告诉寨主是有关子车仪的事情吗?”
门外的看守愈发不耐:“寨主在见贵客,任何人不得靠近,我已经让人通传,至于寨主什么时候有空听,那我可不知道。”
贵客?这荒郊野岭的,天色也已向晚,哪来什么贵客?
昨日才大雨,山路泥泞难行,除了他们这批进京赶考的倒霉蛋,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非挑这种时候上山?
何况他今天来的时候,彭渊那副架势,分明已经做好了跟他磨一天的准备。
谢岁安直觉这件事不太对。
他在房间踱步几个来回,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那扇紧闭的杉木窗上。
不管了,赌一把。
不管守卫有没有撒谎,起码有一点是真的,彭渊现在应当是有事绊住了手脚,一时半会抽不开身。
内力全无,对方人又多,无论彭渊出不出现,强闯出去都是一个下下之策。
但彭渊不来,他纵是想借这土匪的势,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布局和等待时机了,小茴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在他决定来土匪窝救人时,就做好了命丧于此的准备。
谢岁安右手举起一张凳子,瞄准窗户,使出吃奶的力气砸了上去。
在他的全力一击下,窗户嘎巴一下脱落,半扇窗户就这么被砸了下来。
巨大的动静吓了守卫一跳,他们愣愣地看着掉在地上的窗户,一时半活儿竟忘了反应。
一个敏捷的身影从窗内跳出,站定在那扇落窗旁。
“你你你……”土匪被惊得话都说不利索。
谢岁安可没那个功夫等他们反应,说时迟那时快,他捞起地上的半个窗户,一个箭步冲出,一个猛砸猛踢,直接放倒一个。
而另外一个守卫在目瞪口呆的看完谢岁安的操作后,才终于反应过来,开始迎击。
两人交手数十招,守卫终究不敌,被谢岁安抓住了机会,一窗户扇倒在地,昏死过去。
谢岁安撑着窗户微微喘了几口,看向回廊有些疑惑。
他记得被带进来时,这个小院落虽然冷清,却也有一些人,怎么他跟守卫打了这么久,一个都没来?
谢岁安循着记忆,一路小心翼翼的向外走,沿路却依然没有再碰到一个人。
就在惊疑之际,他已经走出了院落,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冲天的火光和直上云霄的浓烟。
那大火从黑风寨西侧一路向南扩延,隐隐有燎原之意,也就是这个小院落着实偏僻,风又是向南吹的,才连一点烟味都没有闻到。
“彭大哥,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你的子车兄弟啊。”谢岁安看着那蓬勃的火焰,眉眼一弯。
大约是彭渊答应了帮他报仇却又出尔反尔,子车仪着实愤怒,才有了这么一把大火。
真是一场狗咬狗的好戏,如若不是还有事,他倒是想留下来把这场戏看完。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