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按照海贝之前的指点,往那盆鲜红的羊血里捻入一撮盐粒又放了一小碗羊奶,然后搅均匀了放在旁边。
雪山就趴在原地盯着那盆血有什么变化,发现过了一会儿这盆血居然真的慢慢不动了,最后变成一盆像是肝脏一样的东西。
海贝把羊血和切碎的辣果一起扔进了沸腾的汤里。
海贝转了两圈勺子,看着羊血变色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先给雪山盛了一碗,眉飞色舞道:“来尝尝我的手艺。”
雪山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汤汁,还没等咽下去,舌根处就窜起一股小火苗,这刺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感觉很奇怪,但不讨厌,可能这就是海贝说的“辣”吧。
雪山又夹起一块凝固的羊血。那东西看起来有些奇怪,但入口却无比滑嫩,轻轻一抿就在嘴里化开,只留下淡淡的血香和咸味。
一锅肉汤下肚,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围着篝火的气氛也热络起来。
雪山把碗底最后一点汤都喝干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看着那个正剔着牙的海贝,雪山满脸期待的询问:“海贝,你走过那么多地方,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海之神国的地方?”
海贝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海之神国?没听过,这名字可真奇怪,是哪个山沟沟里的小部落吗?”
雪山抿了抿嘴唇,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将父亲曾描绘过无数次的那个乐土又一一重复了一遍。
“……在那里,没有寒冷和饥饿,海神会亲自庇护他的子民,每个人都过得很快乐。”
他说完,眼睛亮亮地看着海贝。
海贝却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我的天,雪山,你说的这个……这不就是部落里的阿父哄不听话的小兽人睡觉时编的故事吗?你都多大了?怎么还想相信这种东西!”
雪山脸上那种向往的神情顿时僵住了,连耳朵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旁边清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抬起眼,静静地看着海贝,那眼神看上去依旧温和,却让一旁大笑的海贝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他的笑声一点点地弱了下去,最后尴尬地卡在了喉咙里。
在清冷酷的注视下,海贝干咳了两声,挠了挠头,试图补救:“呃……当然,也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了。毕竟这片大陆这么大,总有些我们没去过的地方。等我这次回去,我帮你问问我哥哥,他当了那么多年族长,见过的东西比我多,说不定……说不定他知道呢。”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明显有些沉闷,没过多久,海贝便以赶路为由,带着他的族人匆匆收拾好东西告辞。
海贝海贝走后,雪山就没再说过话。他只是抱着膝盖缩在火堆旁,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清在心里已经把海贝那个圆滚滚的蠢货从头到脚骂了八百来回。
“清,”过了很久雪山闷闷的声音才从膝盖间传了出来,“你说会不会海之神国真的只是个故事?可是如果海之神国是假的,那我出来这一趟,又算什么呢?”
清问:“雪山,你觉得这里的生活好吗?”
雪山愣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很好,当然很好。”
这里有温暖的木屋,有吃不完的肉,还有……他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你离开你的部落,是为了寻找一个更好的地方对吗?”清的声音很温和。
雪山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的目的是让族人过上好日子,那纠结于‘海之神国’这个名字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现在的生活,不比你从前好吗?所以,你完全可以留下来……”
“那当然不行!”雪山猛地打断他,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激动地反驳清。
清的声音更轻了:“为什么不行呢?是的,我们这里没有故事里海之神国那样好,但是我们完全可以让它变得更好……”
“我过得好是因为我现在住在你这里。”雪山再次打断他,“可我的父亲们呢?我总不能把他们都带到你家来吧?我必须找到真正的神国,才能把我父亲甚至我的族人们都接过来一起过上好日子。”
可以!怎么不可以!清在心里无声大喊。
然而,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雪山说:“清,我觉得,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长了。或许明天……明天我就该再次离开,继续寻找海之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