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应该是特工,”Ghost陈述着自己从观察中得出的猜想,“因为任务失败被俘,受过审讯,留下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还有些别的精神疾病?”
“但是军方现在缺人,所以连你这样的Alpha也重新征召了回来,”Keegan也在一旁补充,狙击手的观察与联想力同样丰富,“正规部队不敢要,就扔到征兵处,等着哪个不怕死的小队来捡。”
Nikto依然沉默,但紧绷的肩膀微微下垂,像是默认了二人的猜想。
“你为什么同意跟Konig来?”
Nikto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Konig,小国王正紧张地绞着衣角,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太过干净的担忧。
“他给了我们一块巧克力,”Nikto的声音很轻,轻得似乎要被风吹散,“说‘甜的会让人开心一点’,然后他问我们要不要去他的基地,那里人很少也很安静,还有一个面冷心善的中尉。”
Konig的脸瞬间红了,他小声辩解:“我……我只是实话实说……”
Ghost走近了些,这次Nikto没再有任何的过激反应。
靠近后Ghost观察得更加仔细,面容上的疤痕是特殊药剂腐蚀的结果,就连Alpha引以为傲的愈合力都难以修复,腺体附近的皮肤扭曲变形,像是多次被用力割开又草草缝上,信息素从破损的腺体边缘漏出,带着蜂蜜的甜味和变质的苦涩。
“我们?应该是急性解离性障碍,”Ghost在谢菲尔德那里见识过这种肮脏且不光彩的审讯手段,“战俘营里常用的把戏,用药物和精神折磨强行分裂人格,让人在崩溃边缘提供情报,能活下来的,百来个里不到一人。”
Nikto湖蓝色的瞳孔突然开始涣散,焦距飘忽不定,他看着Ghost,嘴唇动了动,吐出破碎的词语:“杀了我们……”
Ghost没回答,他站起身对Arztin说:“能救活吗?”
“失血过多,感染严重,还有营养不良和严重的精神创伤,”Arztin手下动作不停,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医疗室里格外清晰,“但他是Alpha,体质底子还在,如果能挺过今晚就死不了。”
“那就救。”
“中尉,”Keegan走到Ghost身边,压低声音,“他的状态很不稳定,救他等于在基地里埋了颗不定时炸弹。”
“我知道。”
“那你还……”
“Konig把他带回来了,”Ghost打断他,转头看向还蹲在处置台旁边帮忙的奥地利士兵,“这孩子的Alpha天赋很强,嗅觉极度灵敏,我相信他的判断。”
Konig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用力点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哽住了,只发出一点呜咽似的气音。
Ghost揉了揉他那头乱糟糟的金发,力道很轻:“去烧热水,准备包住手部的防水袋,一会儿我们得给他擦擦身子。还有,让老John做点容易入口的软烂食物,就说有病人。”
“是!”
等Konig走远后,Ghost才说出来真正的理由:“如果不留下他,他会被其他小队带走,当成一次性消耗品扔到最危险的战区,死在某场没人记得的遭遇战里。或者更糟,被像谢菲尔德那样的人弄去,当成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的实验品。”
Keegan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出声反驳,他想起Price的评价:宁可把自己钉在十字架上,也要让手下人活着回家的疯子。
那晚Nikto烧得神志不清,在病床上挣扎嘶吼,有时用的是英语,有时又吐露出几句俄语,语速快而混乱,像是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
“不……别过来……”
“叛徒!他们都是叛徒!”
“疼……好疼……”
“杀了我们!”
Ghost和Keegan一起守夜,用约束带将Nikto捆在床上,防止他在挣扎中伤到自己,Konig也不敢睡,抱着被子坐在走廊里,每次听见里面的动静就哆嗦一下,但始终没有离开。
凌晨三点多,Nikto终于开始安静下来,虽然呼吸依旧急促,但起码不再过分挣扎,Ghost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没有刚开始那么烫了。
Keegan靠在墙边喝咖啡,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你打算怎么办?等他醒了,送走还是留下?”
Ghost看着病床上那个破碎的男人,月光从医疗室的窗户探了进来,落在Nikto的脸上,那些狰狞的疤痕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但Ghost看见的不仅是伤疤,还有即使在高烧昏迷中,Nikto的手依然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拇指虚扣在扳机位置——那是多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是刻进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一把再怎么破碎的刀也是刀,而且曾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军刀。
“留下。”
“如果他真是颗炸弹呢?”
“那就学会怎么拆弹,总比让他炸在别人手里强。不过还是要约法三章,第一,按时吃药控制解离症状,药物渠道我会想办法搞定;第二,他的伤好后需要接受你我共同的评估,确定战斗力恢复程度;第三……”Ghost弯下腰,靠近Nikto的耳边,声音压低了些,“第三,如果有一天你控制不住自己,伤害了这个基地里的任何人,我会亲手处置你的,明白吗?”
病床上的Nikto缓缓睁开眼睛,湖蓝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里面翻涌着近乎绝望的痛苦和迷茫。
他点了点头,动作轻到几乎看不见,然后又闭上眼睛,陷入高烧后身体自我修复的沉睡中。
Ghost站起身走出医疗室,走廊里的Konig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脑袋靠在墙面上,T恤面罩滑下来盖住了眼睛。
Ghost蹲下身帮他把面罩拉好,又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他的肩膀上。
天空的边缘开始泛白,漫长的黑夜终于要结束了,远处针叶林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就像一张慢慢显影的彩色照片。
而Ghost决定留下Nikto,还有第三个原因,他在Konig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看见了从所未有的坚定,那个孩子第一次独自且主动的想要去保护别人。
当晚Ghost拿到了Nikto的全部档案,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Nikto,23岁,前俄罗斯特种部队成员,在一次特工行动中因队友出卖而被俘,遭敌方非人折磨四个月,获救后诊断为急性解离性障碍,伴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和间歇性狂暴倾向。
但同时档案里也记录着Nikto曾经的辉煌:顶尖的潜入和暗杀专家,徒手格斗评级为A+,曾在失去理智的状态下单人歼灭一支十二人的追捕小队。
最后一行是分配建议:鉴于该人员战斗技能保留完整,推荐重新编入作战单位,但因精神状态不稳定,适宜部署于高风险前线任务,最大化利用其剩余价值。
最大化利用其剩余价值,说得真好听,翻译过来就是:送他去最危险的地方,让他死得有价值点。
Ghost坐在通讯室里对着档案抽了根烟——他几乎不抽烟,除非遇到真正棘手的问题。
监控着医务室的屏幕传来声音,是Konig正在给苏醒过来的Nikto介绍基地,小国王结结巴巴的讲解和Nikto偶尔响起的简短回答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基地里显得格外热闹。
最终Ghost掐灭了烟头,打开军方人事系统的后台,他用中尉的权限登录,调出Nikto的档案,在“所属部队”一栏,输入了自己小队的编号。
系统弹出红色警告:该人员已被标记为高风险,是否确认接收?
Ghost点了“是”。
又一重红色警告:接收后,所属单位指挥官将对人员行为负全责,是否确认?
Ghost再次点击确认。
屏幕闪烁几下,档案状态更新为“已分配”,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但Ghost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在未来某个时刻,让整个小队都为此付出代价。
但他还是做了,因为有些人,如果你不伸手,就真的会碎掉。
很久没更新的日志被打开,英伦风的字体在纸张上书写着:
日期:未记录
新增人员:Nikto(真名未知),俄罗斯前特种部队,确诊急性解离性障碍,战斗力待评估,风险等级高。
备注:Konig捡回来的,医疗物资消耗严重,但值得。
他合上日志走到窗边,西方的天空已经被染成淡淡的金红色,像稀释在红茶和热可可里的上好蜂蜜。
三个变成了四个。
破碎着拼凑,迷失中寻找。
在这个世界的边缘,一个不像家的家,正在慢慢成形。
Ghost端起已经冷透的红茶,喝了一口,依旧是苦的,但好像在放了点蜂蜜之后,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了。
·
·
Nikto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不过两天他就已经能下床在基地内走动了,手腕上的撕裂伤也开始结痂愈合。
两个星期后,Arztin医者在给伤口拆线时不由感叹道:“的亏是个年轻的Alpha,底子好,换成Beta早就死在初期的感染和失血上了。”
三个月后,在Alpha强大的愈合力下,那道横跨了左手腕的伤疤只留下了一点浅白色的痕迹,或许再过一个月连这点小小的痕迹都将不复存在。
Konig正在和Nikto练习近身格斗,更准确说是Ghost在教Konig如何对付比自己有经验的对手,而Nikto则被要求在不伤到Konig的前提下尽量模拟真实攻击。
结果就是Konig第十次被摔在地上时,哼哼唧唧地再也不想爬起来:“Nikto你太快了……我眼睛跟不上……”
Nikto蹲在旁边,难得主动开口,声音沙哑但带着为数不多的温柔:“你太依赖力量了,小子,要学会用技巧。”
“我哪里像个小子了!”Konig不满地抗议,“我两米多!”
“所以重心高,下盘不稳。”
“呜,我也不想长这么高啊……”
Keegan趴在瞭望塔上,通过狙击镜看着训练场,嘴角也勾起细微的弧度,但是他心里很清楚,一片白纸需要盾,一把碎刀需要鞘,他们还缺人。
缺一个能听懂所有人说话的人,缺一个能补上所有缺口的多面手,缺一个不会害怕Nikto,也不会让Konig害怕的人。
一个星期后,AX-7基地接到了一项非常规任务:护送一批医疗物资前往边境线上一个刚经历冲突的难民营。
任务本身并不复杂,但路线会经过一片灰色地带,那里没有明确的势力划分,流窜着散兵游勇、雇佣兵和小型武装团伙。
“我们需要一个熟悉那片区域的人,”简报室里,Keegan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分析,“这些地方地形复杂,本地武装经常变换据点,正规军的地图情报毫无作用。”
“有推荐人选吗?”
“有一个,”Keegan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简历,推到Ghost面前,“Krueger,25岁,奥地利籍前特种部队成员,现雇佣兵,近两年主要活跃在我们需要经过的这片区域,接过十七次护送或向导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
Ghost拿起简历,照片上的男人用绿色的防护网遮挡着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一双琥珀般明亮的棕色眼眸,眼神里带着雇佣兵特有的疏离和警惕。
档案很厚,大部分是任务记录,但其中一页被特别标注出来。
“简历很漂亮,除了这一页的污点记录。四年前他还在特种部队,在参与一次维和行动时,他被指控射杀了一名Omega平民,军事法庭的证据链有瑕疵无法给他定罪,不过当时的舆论压力太大,他还是被开除了军籍。后来他成了雇佣兵,但这个指控一直跟着他。”
Ghost快速浏览了那部分记录:指控很严重,但证据确实薄弱,唯一的目击者是个有智力障碍的Beta少年,证词前后矛盾;弹道报告显示子弹来自Krueger的枪型,但无法证明是他开的枪,现场也没有找到Krueger的指纹或信息素残留。
案件最终因为证据不足而撤销,但Krueger的军旅生涯已经被毁了。
Ghost放下档案,抬起头询问狙击手:“你相信他是清白的?”
“我相信数据,在过去两年里,他接过的所有任务中,没有一次对平民造成伤害的记录。”Keegan总是以最客观的角度回答问题,不带任何的个人感情色彩,“相反,有三份任务报告里提到他主动救助过受伤的平民——两个Beta老人,一个Omega孕妇。如果他真的是那种会随意射杀Omega的Alpha,这些行为都说不通。”
“你想签他?”
“仅限这次任务的短期合作,我们需要一个向导,而他需要钱,我联系过他,他愿意谈。”
“风险呢?”
“雇佣兵永远有风险,但Krueger的名声在业内还算不错,准时,专业,不贪心,而且嘴巴严。”Keegan将档案翻到最开始带着照片的那张简历上,指着一段话给Ghost介绍,“另外他会四门语言,英语,德语,俄语以及奥地利方言德语,如果以后我们要和Konig、Nikto深入配合,一个能流畅沟通的翻译是必要的。”
Ghost知道Keegan说得对,这次任务需要一个向导,而Krueger从明面上看是最佳的人选,但那个污点记录始终像一根带毒的尖刺,深深地扎在他心里。
“安排见面,我来和他谈。”
两天后,Krueger出现在了基地门口,他开着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便装,脸上包着绿色的防护网,腰侧挂着爪刀的刀鞘,虽然动作放松,但眼睛像扫描仪一样迅速掠过基地的每一个角落——出入口,制高点,掩体,人员位置。
那是雇佣兵在多年实战里养成的本能。
Ghost在简报室里接见了他,Keegan和Konig也在——小国王是被Keegan拽过来的,要求他“观察学习”,但Ghost知道Keegan是想让Konig提前接触这个可能成为临时队友的人。
“Krueger,”雇佣兵伸出手,声音带着奥地利人特有的口音,但英语很流利,“感谢你们考虑我。”
Ghost握住他的手,对方的掌心中有长期握枪留下的茧子,但握手力度适中,没有多余的试探或者挑衅。
“请坐。”
Ghost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对面,Keegan站在窗边,而Konig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两米多的身高实在很难被忽略。
Krueger坐下,姿态放松但不松散,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Ghost:“Keegan在邮件里说了任务概况,那片区域最近确实不太平,有几个新冒出来的小团伙在抢地盘。我能带你们绕开最危险的地段,但需要你们配合,因为我的建议是在夜间行进,白天隐蔽。”
“可以,报酬呢?”
Krueger报了一个很合理的数字,甚至还略低于市场价,Ghost没有还价,而是直接问他:“四年前的那件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Keegan的眉头皱了一下,Konig在角落里屏住了呼吸。
Krueger眼中的笑意消失了,转化成极其深沉的疲惫,他低头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我有任务记录和队友证词,但军事法庭说这些都可以伪造,最后因为证据不足,案子撤了,但我的档案已经毁了。Omega保护组织在我家门口抗议,媒体把我说成怪物,所以我只能离开家乡,开始流浪。”
“我当雇佣兵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我只能做这个。”Krueger重新抬头看向Ghost,眼神恢复了平静,“我需要钱,需要活下去,需要离过去远一点,但我从没杀过平民,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这是我的底线。”
简报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传来训练场上Nikto练习沙袋的击打声,一下又一下,规律而沉闷。
Ghost看向Keegan,狙击手微微点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是冷静的评估,他相信Krueger的话,至少相信了其中大部分。
Ghost又看向角落里的Konig,T恤面罩下露出的眼里闪着水光,单纯的小国王总是很容易共情:“他身上有森林和自由的味道……但是自由很淡,快消失了……”
最后Ghost看向Krueger:“这次任务如果你表现合格,那么任务结束后我们可以谈长期合约,AX-7基地缺个会多国语言的人。”
Krueger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么快就得到了机会:“长期合约?”
“这里没有荣耀,没有晋升,只有巡逻、训练和偶尔的护送任务,但至少这里没有人会把你当成怪物,只要你遵守规则,做好分内的事。”
Krueger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权衡利弊,但最终他还是站起身,伸出了手:“成交。”
这次握手比第一次用力了一些,像是盖上印章的承诺。
任务进行得很顺利,Krueger确实对那片区域了如指掌,他带队伍绕开了所有已知的武装据点,选择了最隐蔽的路线,甚至在第四天晚上提前发现了一个埋伏点,让队伍避免了交火。
但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与队员之间的互动:他会用德语和Konig聊天,缓解小国王在陌生环境里的紧张;会用俄语和Nikto讨论地形和战术,虽然Nikto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沉默点头,但偶尔也会回应一两句自己的见解;他会校准狙击点的风速和湿度数据,动作专业,计算高效,就连Keegan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甚至在休息时,他还会和Ghost讨论奥地利和英国红茶的区别,不过结论最后却是“都比不上咖啡”。
任务结束回到基地的那天晚上,Ghost把Krueger叫到简报室,递给他一份合同:“长期合约,基础工资加任务提成,包食宿,医疗福利参照正规军士兵标准,但是你得随队训练,参与日常巡逻,以及在需要时担任翻译和补位。”
Krueger接过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琥珀色的眸子里有掩盖不住的诧异:“就……这么简单?”
“这里不是正规部队,没有那么多官僚程序,但有一条规矩:如果你背叛队伍,或者伤害平民,我会亲自处理你,明白吗?”
“明白!”Krueger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名字,“谢谢中尉,我不会让你后悔这个决定的。”
“去挑个房间吧,明天开始正式训练,另外……”Ghost收起合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推给Krueger,“Konig托我交给你的,那孩子比较怕生,他说‘欢迎新队友’。”
Krueger打开铁盒,里面是几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还有一张手写的字条,德文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给Krueger,谢谢你带我们安全回家。——Konig
他盯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小国王,几块巧克力就想收买雇佣兵?算了,看在是同乡的份上,就给你打个折吧。”
Ghost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嘴硬心软的雇佣兵:“巧克力比起佣金,这个折扣力度是不是太大了些?”
“中尉,现在我可是队友了,拆队友的台不道德吧?”
一个春天都没有更新的日志再次打开:
日期:未记录
新增人员:Sebastian Josef Krueger,奥地利人,前雇佣兵,现小队成员。
备注:Konig的老乡,是咖啡的狂热拥护者。
Ghost合上日志,春末夏初的空气十分清新,舒爽的风里夹带着周围针叶林的松脂香从大开的窗户溜进房间,就连桌子上刚泡好的苦涩红茶都染上了琥珀的气息。
·
·
基地的队伍已经初步成型:Ghost是指挥,Keegan是副指挥兼狙击手,Konig是破门手,Nikto是突击手加潜入,Krueger是自由人兼翻译。
五个人差不多能凑够一支标准特种作战小队的人数,虽然离真正的标准还差了一个空缺。
但这个空缺很快就被补上了。
在一个暴雨的夏夜,Ghost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他拿起枪走到通讯室,而Keegan已经在里面了,他们透过监控看到一个浑身湿透面色冻得发白的亚洲青年站在门外,但眼神很亮,像是黑暗中熊熊燃烧的烈火。
“我找Ghost中尉,”青年用带口音的英语对着大门口的监控说,“Price上尉让我来的。”
Keegan很是诧异,因为青年已经站在了基地大门外,而他布置的防御系统竟然没有发出一点警报。
Ghost打开了大门,将人带进基地,Keegan则是去拿了新衣服和毛巾过来。
青年脱下滴水的夹克,里面是件单薄的军绿色T恤,左臂上有两处伤口,因为雨水的原因,那里正在缓慢向外渗着血迹。
他的个子和Nikto差不多,但很精悍,肌肉线条流畅,站姿放松却一副随时可以爆发的模样,一看就很擅长近身格斗。
“Zimo,”青年一边擦着脸上的雨水,一边自我介绍,“前情报部队,擅长渗透、暗杀和情报窃取。”
“为什么来这?”
“原来的部队待不下去了,Price上尉说你这儿收人,不问出身,只看能力。”
Ghost看向他手臂上的伤:“这伤怎么来的?”
“走之前和那群家伙干了一仗,一打五吃了点亏,不过不严重,我等会自己处理。”
“今天太晚了,医务室的Arztin女士已经睡了,等下我会把药箱送过来,你自己包扎。二楼没贴名字的房间都是空的,可以随便挑。”
Zimo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Ghost会这么体贴,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谢谢。”
他拎着行李转身上楼,脚步放得很轻,似乎是怕打扰到其他人,Ghost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后回到了通讯室,用加密频道联系了Price。
“Zimo到了?”
“刚来,你没提前说。”
“临时决定的,”Price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那孩子在原部队被整得太惨,再待下去,要么疯,要么死,我看他能力不错,就让他去找你了。”
“霸凌?”
“种族歧视加信息素冲突,因为他是亚裔,而且信息素是非Alpha典型的竹叶味,所以整个部队都在针对他,上头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但他是个好苗子,心理素质过硬,技术全面,而且重情义,你收下他不会亏的,就当是还我上次的人情吧?”
“知道了。”
通讯切断,Ghost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的雨声,他想起了Konig刚进部队时那副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什么就会被赶走的谨慎模样。
有些人来到这世界,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而这个世界还总想从他们身上再榨点什么。
第二天早餐时,Ghost把Zimo介绍给其他人。
Konig很兴奋,他终于有个同龄人可以说话了,虽然Zimo只比他大两岁,但经历明显比他丰富得多。
“你是中国人吗?”Konig小声问,冰蓝色的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芒,“我……我没去过中国,但听说中国的食物很好吃!”
Zimo笑了笑,虽然那笑容多少有些疏离,但至少是在笑的:“嗯,天津人,你会说中文吗?”
“不会……但……但我可以学!”
“慢慢来。”
Keegan对Zimo的态度比较保留,他私下跟Ghost说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毕竟情报部队出身的人,忠诚度需要验证。
Nikto则完全没反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吃他的麦片。
Krueger倒是主动跟Zimo搭话了,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句“你好”,发音怪得Zimo差点没听懂。
“你从哪学的腔调?”
“以前出任务时跟一个亚洲人学的,就会几句。”Krueger耸了耸肩,表示歉意,“不过我看你英语还可以,基础沟通应该没问题。”
“在部队逼出来的,不会说英语的话,连饭都吃不上。”
餐桌上沉默了一瞬,Konig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自己盘子里的香肠叉到Zimo面前:“你多吃点……你受伤了,需要……需要补充营养!”
Zimo低头看着盘子里那根香肠,又抬头望进Konig真诚的眼里,许久才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早餐过后Ghost把Zimo叫到简报室,给了他一份基地的基本资料和人员档案:“你是情报专家,这些不用我多说。基地的安全系统还需要完善,尤其是通讯加密和监控网络——昨晚你小子是不是黑了我们的监控?”
Zimo接过资料快速浏览了一遍,对于Ghost最后那句话他就当没听见:“三天内我给你方案。”
“不急,先把伤养好,所以你是不是黑了监控”
Zimo抬起头,对于Ghost的再次体贴而感到有些意外,然后点头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是的,因为没想到基地的防火墙比纸还脆,随便试了下就攻破了。”
Ghost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无语这种情绪,他挥了挥手示意对方离开,他需要一个人静静。
Zimo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问道:“中尉,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为什么同意收留我?Price上尉应该告诉过你,我离开上个部队的真正原因。”
“嗯,种族歧视加信息素冲突。”
“我的信息素是竹叶味,在他们眼里这不够Alpha,所以他们找我麻烦,从嘲讽到推搡,最后发展成围殴。我还手打伤了三个,结果却认定我是‘挑起冲突的危险分子’,所以被转调到这里。”
他说话时一直盯着Ghost,像是在测试对方的反应,但Ghost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现在去医疗室找Arztin女士再检查一下手臂上的伤口,然后好好休息,明天六点训练场集合。”
“你不说什么?”
“说什么?说你打得好?还是说你该继续忍?这都不合适,事实是你被欺负了,你还手了,然后你被惩罚了,这的确不公平,但这就是军队。不过在这里没人会在意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我们只在意你能做什么,你有什么价值。”
Ghost端起红茶走向窗边,似乎又想起来什么,转身补充了一句:“对了,Konig的信息素是巧克力,Nikto是蜂蜜,如果你敢因为这个而嘲笑他们,我会亲自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信息素冲突’。”
许久后,Zimo才轻声回答:“明白了。”
Zimo离开后,Ghost继续看向窗外,看着院子里那群人。
Konig又被Krueger放倒了,这次摔得有点狠,半天没爬起来;Nikto走过去,伸手把他拉起来,动作不算温柔,甚至还有些因为不适应与人接触而产生的僵硬;Keegan走过去拍拍Konig身上的灰尘,指着Krueger说了句什么,然后Konig立刻笑起来,T恤面罩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漂亮的小月牙。
Zimo拿着几张纸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肩膀却放松了许多。
Ghost收回目光,在日志上添了新的一页:
日期:未记录
新增人员:Zimo,中国人,前情报部队,擅长潜行与暗杀。
备注:很会网络渗透,但是下次再黑基地网络,就罚他去打扫浴室。
写完后,Ghost又端起茶杯,红茶的温度透过瓷壁传递到掌心,喝起来还是苦的,但尝久了,就开始有些许回甘。
就像他们每个人的故事。
·
·
就这样,六个Alpha,六个破碎的灵魂,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边缘拼凑出一个不像家的家。
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偶尔吵架,然后迅速和好。
Konig的社交恐惧症在Zimo的耐心调节和Krueger的“脱敏疗法”下稍有好转,Nikto的解离症状在规律的生活和药物控制下趋于稳定,Keegan始终在操心队友的生存率,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患得患失了,Krueger也不再总是挂着那副雇佣兵的疏离脸,开始真的把Konig当弟弟逗了,Zimo的英语进步神速,已经能和所有人流畅沟通。
而Ghost依然戴着骷髅面具,依然泡着红茶,依然在每个深夜独自站在走廊里,听着熟睡队友的呼吸,确认他们都还活着,都还在这里。
他偶尔会想起Price上尉的话:Simon啊,你捡了一堆麻烦呀。
有时候他会自嘲:是啊,一堆麻烦,一个比一个大。
Konig是谢菲尔德野心下的祭品,Keegan是沙蛇行动的幸存者,Nikto是实验室和战俘营共同制造的残次品,Krueger是舆论和谎言压垮的替罪羊,Zimo是偏见与欺凌驱逐的异乡人,而他自己则是主动斩断前程躲进阴影里的逃亡者。
但更多时候他又会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六个麻烦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偏远基地,在被世界遗忘的北欧边缘,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继续战斗的理由。
不为血腥的荣誉,不为虚假的功勋,而是为了守护身后这个由破碎灵魂拼凑而成,温暖又荒诞的家。
他们是一根根浸透了苦难与硝烟的线,最初Ghost在捡起这些曾经断裂过的线头时,并没有想过要编织出来什么,他只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彻底湮灭在肮脏的泥泞里。
给Konig一个可以安心长大的地方,给Keegan一个不会再有队友死去的环境,给Nikto一个不被当做消耗品的机会,给Krueger一份干净的契约,给Zimo一个不问出身的公平起点。
这些决定在当时看来更像是一个疲惫的守护者在本能的收拢残局,带着责任与怜悯,或许还有些同病相怜的共鸣。
但不知不觉间这些被收拢的线头开始自己动了起来,编织成了一条绳索——它不够精美,甚至布满了伤痕与血迹,但它连接着彼此,提供着不可或缺的温度与支撑。
直到某天,一只折翼的天使坠落,绳索才惊觉,原来自己早已编织成巢。
天使若是折翼坠落,
此处便是人间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