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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起去逛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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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佣兵的提议听上去只是一次普通的出行邀请,但Ghost知道这其实是一次更精心的布局和对现有平衡的试探,以及再次将温室花朵移栽到真实风雨中的测试。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夏日虫鸣,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的聚焦在Ghost身上,等待着指挥官的决定。而YN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那双黑色的眼眸里交织着忐忑与期盼,像是夜空中骤然被点亮的星光。

Keegan那双能透过狙击镜在千米之外锁定目标的灰蓝色眼睛,扫过Krueger看似随意的站姿,又转向Ghost沉默的骷髅面具,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身后那个几乎要缩进影子里的小国王身上。

狙击手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显然是一个想要看戏的表情——他意识到棋盘上有人落下了关键的一子,导致局势开始了悄然的偏移。

眼镜片后那双时常盛着好奇或懵懂的黑眼睛里此刻燃起了名为‘期待’的明亮火焰,作为暂住吃白饭的异界租客,YN的声音里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只是浅眠未醒的幻觉:“我也能去吗?”

“当然可以,Kid。”Keegan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白切黑的美国狙击手决定配合奥地利雇佣兵的布局,给亲爱的队友们落个无伤大雅的圈套,“但毕竟是第一次正式外出,而且去的城镇比上次那个规模要大些,所以你需要了解并遵守一些特定的安全准则,晚饭后我和Zimo会详细告诉你。”

“太好了!我好久好久没正经逛过街了!上次跟哥还有Krueger出去,光顾着买东西和紧张了,什么都没来得及看!”

她雀跃的语气让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凝滞,几个Alpha的表情都有瞬间的复杂变化,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就在这时,Krueger再次慢悠悠地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打趣调侃:“所以我们的小国王还是打算在这个月的放松日,和房间里那些不会叫的毛绒绒先生们共度美好时光?或者跟夜视仪小姐聊聊心事?”

这句玩笑像一发子弹,轻而易举地击破了Konig用沉默筑起的保护壳,他宽阔的肩膀明显瑟缩了一下,T恤面罩下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急促,冰蓝色的眸子慌乱无措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双眼睛——Ghost的平静,Keegan的鼓励,Krueger的戏谑,Nikto的无奈,Zimo的关切——最后,他像是溺水者抓住求生的浮木,目光牢牢锁定在了YN那张写满期待与兴奋的小脸。

“我……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厚实的棉花堵住,平日在战场上的勇猛果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社恐者面对社交压力时最本能的退缩。

“Konig,深呼吸。”Ghost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徒劳的支吾,最偏心小国王的幽灵中尉自然会在他最紧张的时候伸出援手,“YN是第一次去大城市里,周末的市场和街道里的人群会比上次采购时密集很多,环境也更为嘈杂,她可能会不适应,甚至感到害怕。”

瞳孔骤然收缩,内心的天人交战达到了顶峰——一边是对陌生人群和探究目光根深蒂固的恐惧;另一边则是脑海里瞬间浮现的画面:YN在拥挤的人潮中茫然无措,甚至可能被人撞倒受伤,而自己却不在她身边。

保护她!

这个念头像破晓的阳光,毫不讲理地穿透了恐惧的浓雾,比逃避本能更原始更强烈的冲动猛然涌起,压倒了所有瑟缩的借口。

小国王深吸了一口气,他努力挺起自己足以撞破10公分厚度门板的宽阔胸膛,尽管目光飘忽不定,声音也带着无法控制的轻颤,但态度却异常坚定地开口道:“YN也去的话……那……那我也去!我可以……我可以保护她!”

压力瞬间无声地转移到了自始至终都沉默的Nikto身上。

俄罗斯人依旧低着头,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那双盯着地面裂缝的湖蓝色眼睛深处却翻涌着无人能见的惊涛骇浪。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反复地蜷缩、张开,再蜷缩、再张开,这是他在竭力压制内心风暴时一个微小却无法控制的身体信号。

脑海中的三方议会早已因这个提议而吵得不可开交。

暴虐烦躁地低吼:‘人多!声音像炸开的蜂窝!气味混杂得令人作呕!不去!谁敢逼我去,我就让谁永远闭嘴!’

阴暗的声音诡秘而飘忽:‘但是如果她在呢?如果她就走在我们旁边,会不会像那次在门外一样,让我们一起变得安静?’

理智冰冷地计算着:‘风险系数过高,人群密集环境是已知的诱发因素,失控可能性评估超过百分之六十,潜在威胁对象无法预先排查,不建议前往。’

暴虐的嘶吼中带上一丝动摇:‘可上次在仓库后,她让我们安静了。’

阴暗幽幽地补充:‘这不是巧合,她是月亮,也是锚点。’

理智在陷入短暂的沉默后,重新开始评估数据:‘变量‘YN在场’引入,该变量对精神稳定性的影响缺乏足够数据支持,但初始观察结果呈正面趋势,需重新计算风险收益比。’

争吵仍在继续,但Nikto能清晰地感觉到,当“YN在”这个前提被反复提及,甚至被不同人格以不同的方式开始期待时,平日脑海里那股撕裂般的对抗正在悄然减弱。

暴虐的烦躁中掺杂了难以言喻的偏执期待;阴暗的警惕从对外界的全方位敌意悄悄转向了对“可能靠近她的其他存在”的针对性监控;甚至连理智的计算公式里也被迫加入了一个无法被任何现有模型量化的全新参数——似乎她的存在本身就具备一种安抚灵魂碎片的奇特效力。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在了紧绷的肩膀上,Nikto的身体条件反射的一震。

他极度厌恶甚至恐惧非必要的身体接触,那会勾起许多糟糕的记忆,队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所以极少会有人这般不打招呼就直接触碰他。

他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中,YN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座位,走到他的身边,她微微仰着脸看着他,手掌用力地搭在他的肩头。

“去嘛!”小天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奇特魅力,她甚至还轻轻地晃了晃他的肩膀,像是在高中教室里摇晃她那爱闹别扭的同桌,“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基地里多无聊啊!跟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嘛,好不好?”

Nikto沉默着,等待回答的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Ghost都已经准备好如往常一样宣布“Nikto留守基地”的决定,但最终在YN带着点固执的注视下,俄罗斯人还是轻轻点头同意,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好……”

Ghost快速拍板,甚至宣布得过于急切,像是生怕那两个家伙又要反悔一般:“全员参与,明天上午八点整车库集合,准时出发,不许迟到。YN,晚饭后到简报室,Keegan和Zimo会给你做详细的行前指导。”

·

·

夜幕降临,晚餐在一种比平日更加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餐后YN按照指示来到了简报室,坐在那张熟悉的小椅子上,Keegan和Zimo在对面并排坐着,两人的表情是少见的严肃,不像是要准备交代出游注意事项,倒像是在进行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任务分析。

“首先,是这个。”Keegan没有进行任何的寒暄,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他从随身携带通常用来装紧急医疗包的战术腰包里取出了一个物件,递到YN面前。

那是一个做工精良的黑色皮质颈环,约两指宽,边缘镶嵌着哑光的暗色金属扣件,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内侧则衬着一层看起来相当柔软的医用级硅胶垫。

YN疑惑地接过,触手便是皮革特有的冰凉与柔韧,她又翻转着细看了一遍——这个颈环设计简洁,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与她以前在电视里看过的华丽装饰品相去甚远。

“这是我明天要戴的饰品吗?好像有点不太好配衣服哎?”

“止咬颈环,这是Omega在公共场合,尤其是没有自己的Alpha陪伴时用来保护后颈腺体的标准装备。它的作用有两个:第一,物理上防止被意外或强迫标记;第二,减少信息素的逸散,降低不必要的骚扰和窥探。”

YN的手指随着Zimo的解释下意识抚上自己光滑的后颈肌肤,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象征第二性别的腺体凸起,没有信息素萦绕的源头,只有一片属于异界来客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空白平整。

“但我不是Omega啊,我根本没有腺体需要保护。”

“正因为你没有,所以才更需要这层伪装。”Keegan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YN,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沉淀着最优解的理性分析,“Kid,这个世界运转的基础之一就是这套深入骨髓的性别识别体系,Alpha和Omega的后颈有非常明显的腺体凸起,Beta虽然信息素较弱,但腺体依旧可以观测到,而你的后颈太过平整了,平整到在明眼人看来就是不正常。如果一个没有腺体、无法被信息素归类的人出现在一群气息强悍的Alpha中间,这会引起极大的好奇、猜疑,甚至是危险,你无法想象某些机构或势力对一个空白的特殊样本会有多么浓厚的兴趣。”

YN握着颈环的手指渐渐收紧,尚未步入过社会也没有见识过人间险恶的高中毕业生似乎是被Keegan这严肃语气中警告给吓到了,就连面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可是上次出门我没有带这个啊?”

“因为上次去的只是一个规模很小的村镇,而且那时候我们……”狙击手停顿了一下,然后刻意避开了这个过于黑暗的沉重话题,跳转到另一件事上,“所以明天我们会统一口径说你是Zimo的妹妹,一个因为童年伤病导致腺体发育极其微弱且尚未被标记的Omega。这个止咬颈环能完美遮住你的后颈,解释你为何没有明显的信息素逸散,同时也能作为一种警示,让大多数人在靠近前三思。”

黑色的皮革在指尖突然变重,她忽然间彻底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个伪装道具,更是一把将她这个异类强行塞进这个陌生世界既定规则之中的冰冷枷锁,戴上它就意味着必须扮演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接受一套她无法理解的规则。

“我必须要戴吗?”YN发问,声音里的抗拒意味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带上了一点微弱的祈求,她讨厌这种被强行定义和束缚的感觉。

“必须!这是为了你的绝对安全,Kid。”Keegan的回答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语气是监护人与副指挥官身份的重叠,带着不容再次置疑的决断,“请你理解,这个世界对异常——尤其是涉及第二性别上的异常——容忍度极低,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残忍,我们不敢让你再冒任何的风险。”

就如第一次采购那般完全无所谓的态度,现在回想起来他们都还在为此暗暗后怕。

Zimo伸出手,温热宽厚的手掌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里带着中国兄长式的慰藉:“别怕妹儿,哥明天全程都在你身边呢,一步也不会离开的。戴这个玩意儿总比被某些暗处的眼睛盯上,然后莫名其妙的‘被消失’,抓进不见天日的地方当成小白鼠去切片研究要强,对吧?”

他试图用天津特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玩笑来驱散凝重的气氛,想让YN放松些,但这一次她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成功笑出来。

她低头怔怔地看着手中那个小小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黑色颈环,白炽灯下的金属扣泛着无情的冷光,像是只沉默而警觉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几乎是认命般的委屈声音询问:“怎么戴?”

Zimo无声地松了口气,接过颈环,示意YN转过身去:“乖,脖子别绷得那么紧。”

当那带着皮革特有气味的冰凉颈环内侧贴上温热的后颈肌肤时,YN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栗了一下,那感觉陌生又突兀,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悄然环住了要害。

“咔哒!”

金属扣闭合的声音在安静的简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像权利交接仪式完成时的宣告,又像是一道无形之门落锁后的声响。

颈环的尺寸显然是精心调整过的,贴合着她的脖颈曲线,既不会过紧到产生压迫感影响呼吸,也不会松到轻易滑动或脱落。内侧柔软的硅胶垫舒适地依贴着皮肤,完美地掩盖了那片本应有腺体存在的区域,丝毫没有留下引人怀疑的缝隙。

YN抬起手触碰着颈环冰凉的皮革表面,又滑到边缘的金属扣上,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而陌生,带着金属特有的冷意。它像是一个异质标记,牢牢地焊死在她的皮肤上,宣告着纯白无瑕的折翼天使从此必须戴上地狱恶魔的黑色翅膀。

“一开始可能会有点不习惯,觉得别扭,但戴一会儿适应了就好。”Zimo确认完颈环的适配度后,又将YN的衣领往上提了提,盖住最后一点不完美,“记住,明天出门前一定要戴上,晚上回到基地内部才能摘下。另外在公共场合尽量不要离我们任何一个人太远,尤其是在需要单独行动的时候,比如去洗手间或者你想进店铺看商品,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们,我们会有人陪着你。”

“为什么?”YN转过身,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困惑与不服气,“这里难道不是文明社会吗?为什么城里会那么危险?连自己去洗手间都不行?”

Keegan和Zimo交换了眼神,里面有着YN此刻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沉重——那是见过太多黑暗,深知规则之下潜藏着何等丑陋面目的人才会有的眼神,那里面有对规则的无奈,有保护过度的担忧,也有对这个来自平和世界的天真少女深深的怜惜。

“对于落单的,尤其是未被标记的Omega来说,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能意味着危险。这不是危言耸听,Kid,这是这个世界的常识之一,明天你看到的世界可能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样。”

YN怔住了,她看着Keegan前所未有的严肃面容,又看看Zimo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先前因为能出门而燃起的雀跃火苗仿佛被一盆冰水悄然浇熄,只留下一缕带着寒意与迷茫的湿烟。

她下意识地又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颈环,那冰冷又真实的触感此刻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小天使,欢迎来到这个美丽与危险并存的世界。

·

·

翌日上午八点,车库。

AX-7基地靠近北欧边境,迫近北极圈边界线处,所以就算是七月初的夏日清晨也带着点点寒意,晨光穿透基地高窗外稀薄的薄霭,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投下几道倾斜的光柱,照亮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军用越野车庞大的黑色车身静静泊在车库中央,像是一头蛰伏着等待时机出巢的巨兽。

Ghost已经坐在驾驶座上,引擎被提前启动,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在相对封闭的车库里形成一种特殊的背景音。

他今天没有穿那套标挂满装备的标志性战术服,只套了件简单的黑色短袖T恤和外套,勾勒出精壮结实的上半身轮廓,下身是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牛仔裤。那副骷髅面具没有戴在脸上,换成更轻薄贴合的黑色骷髅口罩,减少了些战场上的骇人压迫感,却更凸显出下颌线条的冷硬。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着车库入口,像是在默数时间。

Keegan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个军用级别的加固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查看着预先规划好的路线和几个备选方案,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侧脸上,给那总是平静无波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淡金。

他也换了便服,一件没有任何标志的深灰色连帽卫衣和同色系的工装裤,一身低调的灰让他几乎要融进车内阴影里,但仔细观察后就能在腰侧后方看出一点不自然的微凸——手枪即便在放松日也未曾离身——灰蓝色的眼睛偶尔从屏幕上抬起,扫过后视镜和窗外,那是狙击手刻在骨子里的空间扫描本能。

Krueger懒洋洋地靠在后排车门边,姿态放松得像只刚刚醒过来却还想再去打个盹的豹猫。

他穿了件深橄榄绿的冲锋衣外套,拉链随意地拉到心口下方一点,露出里面纯黑的短袖,绿色的防护网像条围巾似的松松垮垮包在脸上,琥珀棕色的眼眸半阖着,透过车库大门望向外面明亮的天空,看似漫不经心,但耳朵却微微侧向车库内部通道的方向,捕捉着任何接近的脚步声。

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来自Konig,平日里恨不得用全套装备和厚重衣物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小国王,今天居然罕见地轻装简行了。

他选了一套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试图用过于宽松的剪裁来模糊他那208cm的惊人轮廓,但可惜效果有限,反而更衬得他肩膀宽阔如山。而且他没戴那覆盖整个头部的标志性T恤面罩,而是换上了一副只遮住口鼻的黑色口罩——款式很眼熟,显然是向Nikto借的同款,这使得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完全暴露在了晨光之中。卫衣的帽子拉起遮住了大半耀眼的金发,下身是结实的工装裤和厚重的军靴,尽管他已经很努力的在缩小自己了,但依旧像是一尊充满力量感的移动堡垒。

“哟,小国王!”Krueger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眉梢戏谑地挑起,“你那标志性的T恤头套呢?今天怎么舍得换了?”

Konig正在往车后座里塞的身体僵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飞快地瞥了Krueger一眼后又迅速垂下,死死盯着自己靴尖前一小块车底板不再移开,口罩下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带着奥地利口音的小破锣嗓子,但少了两层面罩的阻隔,听起来更清晰了些,也多了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底色:“太显眼了,天使说……说我戴那个像……像电影里准备去抢珠宝店的坏人……”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Konig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了,露在口罩外部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绯色,就连耳廓都如同他手腕上的朱砂串一样鲜红欲滴。

他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指,仿佛泄露了某个天大的秘密,又像是在为这句话背后来自YN的亲近评价而感到羞赧与窃喜。

这时,Zimo从车库内部的通道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结实的军绿色双肩背包,他今天也一改平日战术服的严肃,穿了件印着抽象中文书法涂鸦的嫩黄色T恤,下身是破洞牛仔裤和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即清爽又带着点街头潮味,终于有点23岁年轻人的模样。

他身后,Nikto沉默地跟着。

俄罗斯人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隐身黑:黑色的长袖圆领衫,黑色的防水冲锋衣,黑色的多袋战术长裤,脚上是黑色的高帮作战靴,头上还压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刻意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上半张脸,同款的黑色口罩遮盖了下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湖蓝色的眼睛从帽檐的阴影下偶尔泄露出一线沉寂而锐利的目光。

他走得很慢,脚步也放得极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室外过于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光线,又像是在极力收敛自身的存在感,想把自己重新缩回阴影的边界里去。

“YN呢?”Ghost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离八点还差两分钟。

“来了来了!等我一下!”

车库深处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YN小跑着出现在车库通道口,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晨风中扬起轻快的弧度,像是北欧地区永远不会生长的夏日荷叶。

她今天穿了件Arztin特意为她挑选的米白色连衣裙,棉麻混纺的材质看起来柔软舒适,裙长及膝,袖口和圆领处点缀着细细的白色蕾丝,整体清新又乖巧,像是个即将去参加夏日游园会的普通高中生。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Alpha的目光都迅速聚焦在了她的脖颈上那个黑色的止咬颈环处。

哑光的黑色皮革与她白皙纤细的脖颈形成太过鲜明的对比,约两指宽的环体紧密地贴合着肌肤,边缘镶嵌的暗色金属扣在晨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颈环的存在像是一道突兀的墨线,划破了少女清新的装扮,为她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它剥夺了她身上那种属于异界来客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空白感,强行赋予了她一种这个世界被明确归类并被规则牢牢束缚的脆弱。

它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道枷锁。

YN小跑到众人面前,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对第一次正式出游的兴奋与期待:“我没迟到吧?Arztin女士非要让我再带件外套,说这里的晚上会很冷。”

“时间刚好。”Ghost点了点头,眼神在她颈间的黑色颈环上停留了短暂到几乎无法捕捉的一瞬,那目光深沉难辨,随即他移开了视线,“上车吧,按昨天安排的位置。”

经过改装的军用越野车内部空间本已算得上宽敞,但要塞进六个体格一个比一个结实的Alpha,再加上一个YN,空间立刻显得局促起来,空气里开始弥漫开多种信息素被刻意收敛后的浅薄余韵,以及皮革、机油和车载空调制冷的混合气息。

Konig和Krueger坐在最后一排,小国王高大的身躯使得最后一排的空间显得尤为拥挤,雇佣兵翻了个白眼后又无可奈何地往旁边靠了靠,给可怜的大家伙再让出些位置来;Nikto被Keegan特意安排和YN同一排,他将帽檐压得极低,脸微微转向窗外,乍一看像是在闭目养神,但微微紧绷的肌肉线条以及偶尔从帽檐阴影下掠过的锐利如刀般的目光,都暴露了他清醒且高度警戒的状态;Zimo坐在YN和Nikto中间,背包放在脚边,姿态相对舒展,偶尔指着窗外对YN说些什么。

Ghost沉默地掌控着方向盘,车辆平稳地驶出基地大门,将铁丝网、瞭望塔和那片与世隔绝的针叶林逐渐甩在身后,朝着近两百公里外那个代表着正常世界的城镇驶去。

Keegan坐在他旁边,平板电脑已经收起来了,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道路,偶尔与Ghost低声交谈一两句,内容简短,涉及路况或时间估算。

YN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车窗边,额头抵着微凉的车窗玻璃,贪婪地看着窗外飞速变换的景色,视野从基地周边延绵不断的绿色松树丛,逐渐过渡到零星散布着农舍和围栏牧场,然后是越来越密集的低矮房屋、拓宽的省级公路以及偶尔出现的加油站和小型便利店。

七月初的阳光太过明媚,天空是一整块毫无杂质的蔚蓝,大团蓬松的白云悠然自得地悬浮着,公路笔直地伸向地平线。一切显得如此正常又如此平和,让她几乎产生一种恍然的错觉,仿佛自己只是坐在一辆前往郊区公园的普通大巴上,准备度过一个轻松愉快的周末,而身周这些气息各异的Alpha们也只是同行的严肃但并无危险的朋友。

越靠近目的地,文明的气息就越发浓重,道路变得更加平整宽阔,YN看见了各式各样的车辆:喷着黑烟的老旧皮卡,漆面光亮的新型家用轿车,侧面印着超市logo的厢式货车,甚至还有几辆造型夸张涂装鲜艳的改装机车轰鸣着超车而去。

路旁开始出现穿着各异步履匆匆的行人,有的提着购物袋,有的牵着狗,有的三两成群说笑着。沿街的店铺招牌也多了起来,虽然看不太懂上面的文字,但那些鲜明的颜色和图案本身就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画卷。

车厢里的气氛在这种正常化的进程中反而变得更加微妙,Konig冰蓝色的眼睛紧张地追踪着窗外每一个快速接近又远离的车辆轮廓,每当有大型货车并行或对面车道有车灯闪过时,他的身体都会突然绷紧一下,但他又会极快地偷偷瞥一眼前面YN兴奋的侧脸,口罩下原本紧抿的唇角会不自觉地松弛,上扬一个开心的弧度。

Nikto依旧维持着面朝窗外的姿势,但帽檐下的那双湖蓝色瞳孔微微收缩,以适应窗外不断变换的光影和飞速掠过的繁杂信息。城市的喧嚣尚未真正抵达,但那种由众多生命体和无序活动汇聚成的磁场已经透过车窗缝隙,像无数细密又冰冷的针尖,开始试探性地刺探他脆弱的神经防线,脑海深处那些永不停歇的声音再次活跃起来,比在基地时要躁动数倍:

暴虐被窗外闪过的光影和隐约的车流噪音刺激到,正在烦躁地低吼:‘太多移动的色块!噪音在堆积!像烂泥一样糊过来!真想撕碎点什么让这一切安静!’

阴暗的声音飘忽,带着神经质的警惕:‘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藏着眼睛……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可能在评估我们……暴露了怎么办?被认出来怎么办?那些过去的痛苦……’

理智竭力维持着冷静:‘环境复杂度激增,保持警戒,提防一切靠近的生物!’

然而前排传来YN毫不掩饰惊喜的清脆声音:“哇!哥你快看!那个楼顶有个好大的钟!是真的钟吗?还是会亮的电子牌?”

紧接着是她轻轻拽动Zimo袖口的窸窣声,以及她回过头时发丝扫过座椅靠背的细微摩擦声。

不可思议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当这些属于她的生动声响和意象穿透意识屏障,传入混乱争吵的脑海时,那些撕裂般的尖锐噪音骤然减弱了,像是喧嚣震耳的暴雨夜,突然有人拧开了昏暗却温暖的小灯;又像是狂暴肆虐的风浪之中,陡然投下了一根坚定沉稳的锚。

暴虐的嘶吼停滞了一瞬,变成了含糊的咕哝:‘她在看钟?钟有什么好看?不过她的声音比那些噪音顺耳多了……’

阴暗的呢喃也发生了偏移,警惕的对象发生了微妙转变:‘拽袖子太近了,Zimo也靠得太近了……不过她在笑,可爱,喜欢,想要……’

理智捕捉到了这短暂而珍贵的变化,立刻将更多听觉投注在YN这个变量之上,并以此为中心重新调整着对整个外界刺激的过滤与处理权重。

俄罗斯人依旧沉默地坐在角落,帽檐下的眼睛看不出变化,只有那一直摩挲着车座位上一道旧破损的指尖停顿了一瞬,然后又继续,只是节奏似乎缓慢了许多。

车辆平稳地汇入城镇边缘的车流,向着中心区驶去,一个鲜活又陌生的世界正透过车窗向着车内这位来自异界的少女,也向着这群习惯了战场与孤独的士兵们缓缓展开复杂而生动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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