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阮辰羽从警察局走出时，天已微亮。沉寂一晚的社会运行机器已经上工。
阮辰羽长呼一口气。
好消息，蝴蝶没被抓，不用坐牢，可以铁骨铮铮地回去见父老乡亲了。
坏消息……
阮辰羽凝重地望向天边，夏日清晨的蓝天，只有零星几片稀薄的云在飘着。
朝阳夹在楼宇间，被高楼大厦切成丝丝缕缕，洒在阮辰羽身上。
阮辰羽整只蝶都笼罩在阳光中，更衬得他面色忧郁。
这是个大好的晴天。
等笑笑走出来，就看见一副忧郁美男望天图，她走过去喊道：“小阮哥，经理叫我们先回去休息两天。”
“嗯好。”阮辰羽回神。
见他心不在焉，笑笑疑惑问：“小阮哥，你在干什么？”
阮辰羽叹气，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沧桑和忧虑。
“在等。”
“等什么？”
笑笑望天，见什么也没有，于是开了个玩笑，“外星人？”
“等挨雷劈。”阮辰羽回道。
尽管天气晴朗，但他已经隐隐约约听见天边传来的轰隆声。
“！！！”笑笑震惊，有些担忧地看向阮辰羽，“小阮哥，你没事吧？
阮辰羽见笑笑一脸担忧，安慰道：“没事，这事我有经验。”
小时候也被劈过，满山遍野追着劈。
笑笑对他的话仍不明所以，但见阮辰羽说没事，也放下心来，她看了眼阮辰羽露在外头的手臂，袖口挽起，右小臂那边青了一大块。
“小阮哥，你手臂没事吧，对面有药店，我去给你买点药擦擦。”
说着，笑笑就要跑到对面去买，
阮辰羽一把拉住她，说：“不用了，皮外伤。”
那块青紫，是挡酒瓶时拦下的，并不严重，看着触目惊心，但好在没有伤到筋骨。
这时经理从警局出来，见两人还站在门口，疑惑道：“你们还不回去？”
“马上回去。”笑笑回道，犹豫一瞬后，小声问经理，“那这件事情，会所那边……我们两个……呃……”
阮辰羽的心也提起来，紧张地看着经理。
“小年轻，处理事情毛毛躁躁，”经理看着眼前的两个怂蛋，冷脸训斥，“现在反应过来，后悔了？先回去休息两天，两天后再说吧，反正都按规章制度来。回去，回去。”
说完，经理打着哈欠，头也不回地走了，上年纪熬个通宵，实在吃不消。
阮辰羽进嘉樾的时间短，员工手册也就翻了前两页，问笑笑：“规章制度说了什么？”
“规章制度说了，与客人发生冲突，打架斗殴者，”笑笑瘪着嘴，吐出两字，“辞退。”
阮辰羽：！
轰隆！
~
当阮辰羽乘着第一班地铁回家，走出地铁时，落在身上的太阳已经变得炽热。
刚走到没人的地方，头顶便聚集一小片乌云，“兹拉兹拉”地凝出一股闪电，不由分说地朝阮辰羽劈下。
阮辰羽瞬间头皮一麻，紧接着通身麻痹。
许是天道也考虑到，这次大错不在他，或者在大庭广众下，天雷并不厉害，算是小施警告。
等周身的麻痹过去后，阮辰羽才抬头，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对头顶的乌云熟练保证：“我知道错了。”
妖不能对人类动手，这是铁律。
而头顶的天道，对这群借运而生的小妖们，更是严格到了极点。
一点不对，滚滚天雷就吱哇吱哇劈下去，毫不留情。
从小到大，阮辰羽不知道被劈了多少回。
炸狗盆被劈，恶作剧把人吓哭被劈，就连不想上学也被劈。
世界上就没有比他更惨的妖。
钥匙转开出租屋的大门，五扇小门紧紧地关着，阮辰羽走到第二扇门，进去后，大字躺在床上。
隔断房的隔音效果接近于零，这几个月，他从来没见过其他四户的邻居，只有晚上听见周遭传来的交谈声。
此刻周围一片安静。
这套房子里只剩阮辰羽一个。
他们都去上班了。
“辞退！”笑笑的话在阮辰羽耳边回响，他一把捞起枕头抱在怀中，将头埋进去。
大家都有班上，只有他，马上就要无班可上，只能躺在这狭小的出租屋中。
很快出租屋也住不起了。
好难过。
这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容身之处，是他每天晚出早归，辛辛苦苦保下的。
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工作没了，恐怕真的要流落街头。
流落街头？
突然，阮辰羽灵光一闪，唰地从枕头里探出头来。
流落街头也行，干脆直接找个公园，随便住下好了，还能省下一笔钱。
天地自由。
阮辰羽觉得此计可行，抱着枕头，望着天花板，谋划住公园的可行性。
同亲同族的小蝴蝶们，都在外头风餐露宿，他凭什么住在屋子里！
虽然他成精了，但是做人，不是，作妖也不能忘本！
上次那个发呆的公园就很不错，还能遇见好心人，是他的幸运公园，可以考虑去那里。
等等，好心人！
他昨晚叫自己在嘉樾等他。
阮辰羽一骨碌爬起来，给电量用尽的手机充上电。
这个盘包浆的老旧手机用电极快，早在警局就耗尽电量，自动关机。
几分钟后，手机开机。
一阵卡壳后，弹出几通未接来电，全是黄老板打来的，阮辰羽连忙回过去。
电话响了几秒才接通，那边的黄老板似乎有些生气，不知是因为清晨的打扰，还是什么，声音微微冷淡。
“是小阮啊，这么早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
“昨晚您叫我在嘉樾等您。”阮辰羽回道。
黄老板嗯哼一声，表示不满，惋惜道：“昨晚那个老板就在嘉樾，我过去和他见了面，聊得不错，想借机给你引荐一下，结果你死活不接电话，诶~”
！！！！
那个老板昨晚在嘉樾！
阮车羽想起他昨晚的表现，心脏瞬间一抽，拉过丢开的枕头，鸵鸟般地将自己埋进去。
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