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但他的声音很平静:“他欺负你?”
沈予点点头,又摇摇头。“习惯了。从小就这样。”
裴宴没说话。
沈予眯着眼看他,忽然笑了。“你好看。像那种名贵的猫。”
裴宴弯了弯嘴角。“那你喜欢吗?”
沈予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喜欢。你乖。”
裴宴看着他醉醺醺的样子,眼神慢慢变了。
他伸手,把沈予手里还剩半瓶的啤酒拿开,放在地上。
“沈予。”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沈予嗯了一声,抬起头看他。醉眼朦胧的,脸颊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
裴宴的喉结动了动。
他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他原本没想这么快。他打算慢慢地、一点点地靠近沈予,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然后再——可现在沈予就这样看着他。醉着,软着,毫无防备。
裴宴的手抬起来,轻轻碰了碰沈予的脸。滚烫的。
沈予没躲,反而往他手心里蹭了蹭。“你手凉。舒服。”
裴宴的呼吸重了一分。
“沈予。”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予眨了眨眼。“裴宴。捡回来的。”
裴宴弯了弯嘴角。“对。捡回来的。”
他凑近了一点,近到能看清沈予的睫毛在轻轻颤。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你知道,”他轻声说,“我想对你做什么吗?”
沈予看着他,眼神迷蒙。“做什么?”
裴宴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吻住了沈予。
沈予的嘴唇软得不可思议,带着啤酒的微苦。裴宴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沈予被他吻着,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是睁着眼看他,迷迷蒙蒙的。
裴宴退开一点,看着他。
“沈予。”他哑着声音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沈予眨了眨眼。“你亲我。”
“对。我亲你。你讨厌吗?”
沈予想了想,摇摇头。
裴宴的眼神暗了一瞬。“那我可以再亲一次吗?”
沈予看着他,忽然笑了。“你问什么问。”他伸手拽住裴宴的衣领,把他拉下来,“亲就亲。”
裴宴愣住。下一秒,沈予的嘴唇撞了上来。生涩的、笨拙的、带着酒气的吻。
裴宴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他抱紧了沈予,把这个吻加深。
——
后来的事,沈予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很热。记得裴宴的吻从嘴唇移到下巴,又移到颈侧。记得那只手探进他衣服里的时候,他缩了一下,裴宴就问“冷吗”,他说不冷,那只手便继续。
记得裴宴一直在他耳边说话,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醒一场梦。
“沈予。”
“嗯……”
“沈予。”
“……嗯?”
“沈予。”
他不知道裴宴为什么一直叫他的名字,但他没有问。因为每次裴宴叫完,就会吻他一下。
记得最后那一刻,裴宴把他抱得很紧,紧到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他好像听见裴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努力想听清,但意识已经模糊了。
他只记得那几个字——
“这次……不会……忘记……”
然后他就沉进了黑暗里。
——
裴宴没有睡。
他把沈予抱在怀里,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沈予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柔和又安静。裴宴伸手,用指腹轻轻描过他的眉眼。
刚才沈予在他怀里的时候,是软的、热的、真实的。
他等了三年,终于等到这个人真的在他身边。不是隔着监控画面,不是隔着一条街远远看着,是真的在他怀里,温热的,柔软的。
他低下头,在沈予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沈予。”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沈予没反应,睡得很沉。
裴宴弯了弯嘴角。然后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很深。
他查过沈予。知道沈予喝醉了就会断片,什么都不记得。所以他喝了那瓶酒。他需要沈予放松下来,需要沈予主动靠近他——因为他不能让沈予觉得这是设计好的。
沈予必须是真的想要他。哪怕只有喝醉的时候。
裴宴把脸埋进沈予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
“你会想起来的。”他轻声说,“三年前的事,还有今晚的事。你都会想起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笃定。不是在许愿,是在陈述一个他认定会发生的事实。
“在那之前,”他说,“我会等。”
——
第二天早上,沈予是被头痛痛醒的。
他皱着眉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霉斑。太阳已经很高了,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刺得他眼睛疼。
“嘶——”他吸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喝多了。那两瓶啤酒后劲怎么这么大?
他正想翻个身继续睡,忽然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他浑身酸疼。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沈予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T恤好好地穿在身上,裤子也好好地穿着。床单有点乱,但和他平时醒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他试着动了动,腰酸得厉害。
怎么回事?
他皱着眉回想,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最后的记忆是坐在床边喝酒,和裴宴说话。说了什么?不记得了。然后呢?也不记得了。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看。
沈予转过头,对上一双红红的眼眶。
裴宴坐在床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哭过。
沈予吓了一跳,腾地坐起来——然后腰一酸,差点又倒回去。
“怎么了?”他龇牙咧嘴地问,“出什么事了?”
裴宴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眼眶更红了。
沈予急了,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发烧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裴宴摇摇头。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沈予愣住了。昨晚?他努力回想,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有。
“昨晚……”他挠了挠头,“我喝断片了?”
裴宴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沈予,眼眶里蓄着水光。
“我昨晚……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沈予小心翼翼地问,“我没欺负你吧?”
裴宴看着他,眼眶更红了。
沈予慌了:“我真不记得了,要是我做了什么……”
“没有。”裴宴打断他。
沈予的话卡在喉咙里。
裴宴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没什么。你什么都没做。”
沈予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浑身酸疼得厉害,脑子也还是懵的,根本想不出哪里不对。
裴宴已经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来。那笑很轻,很淡,和他平时撒娇的样子不一样。
“你饿了吗?我去煮粥?”
沈予愣愣地点点头。
裴宴站起来,往阳台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过头。
“沈予。”
“嗯?”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予摇摇头。
裴宴看着他,弯了弯嘴角。那个笑里有一种沈予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确认。
“那就……算了。”裴宴说,“我去煮粥。”
他转身走进阳台。
沈予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酸疼。嘴唇上好像有个小口子,舔一下,有点疼。像是被什么咬的。
怎么弄的?
他想不起来。
——
阳台上,裴宴站在电磁炉前,盯着锅里的水。
他的表情和刚才完全不同。没有红眼眶,没有委屈,只是一种平静的、耐心的沉默。
他伸手进口袋,摸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符。那是沈予前几天去庙里求的,放在枕头底下。昨晚他看见了,拿过来攥了一夜。
他把平安符举到眼前,看了看。
“沈予。”他轻声说,语气不像是在叫一个刚认识的人,更像是在叫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你不记得没关系。”
他把平安符放回口袋,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
“我记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