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厉万森厉声打断他,但声音里透着力不从心的虚浮,“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天是没塌!可我的厂子要塌了!”赵厂长几乎是在吼,“从去年圣诞节订单开始减少,拖到现在!工人三个月没拿到全薪了!今天一早,几百号人,把厂门堵了,拉横幅!派出所都来人了!厉董,真的压不住了!”
他把手机屏幕杵到厉万森面前,上面是别人发来的彩信照片,像素很低,但能清晰地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和触目惊心的横幅。
——黑心厉氏,还我血汗钱!——
厉万森盯着屏幕,呼吸粗重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销售总监孙总这时也凑上来,声音发干:“厉董,刚刚收到的传真,‘美家惠’正式发函,终止所有合作,包括明年春季的订单……也没了。他们援引的是‘不可抗力’和‘财务风险’条款。”
“还有,”孙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北美另外两家大客户,也发了邮件,要求重新评估……其实就是暂缓下单。厉董,我们……我们最大的几个出口渠道,全断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死寂,最后那位银行代表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他终于开口,“厉董事长,鉴于贵司目前的经营状况和巨大的偿债风险,我行正式下达贷款催收函和律师函,如果贵司不能在十五个工作日内清偿本月到期的三笔贷款本息,合计八千七百万元,我行将不得不向法院申请资产保全,并可能启动破产程序。”
三份“死刑判决书”,几乎同时拍在了厉万森面前。
赵厂长的绝望咆哮,孙总的噩耗,银行冰冷的通牒,都像是对摇摇欲坠公司的一击击重锤。
厉万森的身体晃了一下,死死盯着桌上那几张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个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的他,在这一刻,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一具被重压碾得吱嘎作响的空壳。
就在这片令人绝望的窒息达到顶点时,我绕过巨大的办公桌,在厉万森面前站定,伸手拿起了银行那两份文件。
纸张很轻,内容很重。
我快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和数字,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位银行代表。
“张经理,是吧?”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房间里每个人都听见。
银行代表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根据这份催收函,以及我们当初的抵押合同,厉氏抵押给贵行的,主要是西区那两块工业用地,以及这栋总部大楼的部分楼层产权。目前的市场评估价,即便在低谷,也远超过这笔贷款本息,对吗?”
张经理皱眉:“账面价值是,但现在是特殊时期,资产流动性极差,处置周期会很长,而且存在大幅折价的风险。我行必须优先保障资金安全……”
“保障资金安全,和逼死债务人,是两回事。”我看着他,目光没有任何闪躲,“张经理,厉氏现在确实遇到困难,但还没到资不抵债需要破产清算的地步。你现这样,不是逼得厉氏走向绝路么?厉氏如果真的倒了,你知道会给本市带来多少就业压力么?”
张经理被我直白而尖锐的反问问住了,脸色有些难看:“这不是我考虑的问题,我们是按规章……”
“规章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把催收函轻轻放回桌上。
“这……”张经理犹豫了。
“麻烦你回去,向你的上级转达我的提议。”我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厉氏申请将这笔贷款延期三个月,利息照付。同时,我们会尽快启动部分非核心资产的处置程序,所得款项优先用于偿还贵行贷款。如果一个月后我们没有实质性还款动作,贵行再启动法律程序也不迟。”
我顿了顿,扯唇,无奈一笑,朝他眨眨眼,“现在经济不景气,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你说呢?”
“……我需要回去汇报。”他最终憋出一句话,语气缓和了不少。
“请便。”我点点头,“陈秘书,送送张经理。”
陈姐如梦初醒,连忙上前。
办公室里剩下的三个人,赵厂长、孙总,还有我父亲厉万森,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我刚要说话,走廊里就传来一阵喧哗。
人未见,声先至。
“厉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厉可真的和陆景予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