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时,已近晚上10点。
郝惠梅和那两兄妹今天格外安静,厉万森书房的灯还亮着,似乎依旧在工作。
我筋疲力尽地爬上楼,踢掉拖鞋,“咣当”一声砸进柔软的大床里,整个人似乎依旧沉浸在会场那尴尬的氛围里。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众人似乎都被我这惊世骇俗的“挖角宣言”震在原地。
严恒脸上那平静淡漠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异样。
他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眸似乎深了些,里面翻滚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粘稠得令人窒息。
然后,他动了。
不是转身离开,也不是开口拒绝。
他向前,径直走到了我的面前,站定。
我俩的距离很近,近到我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气息,像是某种松木的清新干净气息,是一种纯粹理性又不容人忽视的存在。
他微微低下头。
从我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细密纤长的睫毛,在镜片后垂下小小的阴影,会场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线条,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
然后,他凑近。
温热轻微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学姐——”
这两个字,似乎被念得有些郑重,又无端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和……嘲讽?
我浑身一僵,不明所以。
学姐?我么?
“真的能答应……”他的气息更近了些,几乎贴上我的耳垂,“所有条件么?”
我有些震惊于这个突如其来又有点压迫感的近距离接触,可急迫的目标容不得我细想,在理智回归之前,我已经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地点头,眼睛死死盯着他,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应允的信号。
然后,我看到了。
他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了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淡漠。
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在寂静的侧门口清晰地回荡:
“那也不行。”
说完,他甚至没再多看我一眼,也没理会周围那些表情精彩纷呈的“观众”,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消失在场馆外沉沉的夜色里。
而我一个人,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站在原地,被各种含义不明的目光凌迟。
———
“啊——!”
我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抓狂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焯!太他妈丢人了!
我把自己重重摔回柔软的羽绒被里,用枕头捂住脸,企图闷死脑海里那个不断重播的社死现场。
但严恒最后那句话,那四个字,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牢牢扎进了我的意识深处。
“那也不行。”
不行就不行,拒绝就拒绝。
可他偏偏在前面,加了那样一个曖昧又突兀的铺垫。
“学姐……”
学姐!!!
这个关键词,终于冲破了我被“挖角失败”和“当众社死”双重打击的混乱思绪,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认识我。
不是通过“厉氏集团大小姐”或者“陆景予前妻”这种身份。
初中?高中?大学?同校?还是同系?
原主的记忆像一坨被猫咪玩乱的毛线团,几乎95%都是关于陆景予的爱恨痴缠,其他部分则是灰暗模糊的背景板。
我努力在那些灰暗的角落里翻找,试图揪出关于“严恒”的哪怕一丝线头。
没有。完全没有。
挫败感再次袭来。但这次,里面掺杂了一丝别的东西。
既然有这层“学姐学弟”的关系,哪怕原主不记得,对严恒而言,我总归不是完全的陌生人。
这是一个突破口,哪怕这个突破口看起来被他用“那也不行”焊死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翻身下床,走到梳妆台前,扒拉了几下,终于从一堆瓶瓶罐罐下面,翻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N73,粉色外壳已经有些掉漆。
这是原主大学时期用的手机,后来换了Vertu,这部旧手机就随手扔着了,但因为里面存着大量旧联系人和短信,一直没丢。
我按下开机键。
熟悉的握手动画,经典的开机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