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时,视线内多了团影子。
除了她和解兰舟的影子,还有第三道影子,拉长,靠近。
是从身后来的。
什么时候跟来的?跟了她多久?是解兰舟的同伙吗?
李希夷已经不想知道多出的第三人是谁了,或者说,她已经没有时间去判断那是谁了。
死亡如风。可怕的直觉攫住了她。
李希夷看着解兰舟的眼睛。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纯真,看着她时,充满耐心和柔情。
仿佛他问出的问题,不是她答错了就会死的致命题。
该回答什么,李希夷赌不起。
牙关打战,李希夷控制不住疯狂颤抖,抖得解兰舟都意外,下意识他放手。
李希夷嘴角歪斜,疯了般跑向学堂那一侧。
奔跑间,她余光瞥见,那多出来的第三人,是月主。
解兰舟在前,月主在后,前后夹击,她有几条命够造的?
她要是跑慢点,指不定已经被暗算了。
学堂这侧人多,人多眼杂,魔修不太可能大庭广众之下出手。
偏偏解兰舟追了来。
郁雾则不紧不慢过来,装作局外人。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解兰舟,李希夷的心跳一瞬攀高。
她顺手抄起附近学堂惩罚不听话学子的鞭子,使用蛮力挥动,朝他抽去。
风声猎猎,鞭子到肉,确切有声。
难以言说的快/感,从心口升起,窜入李希夷喉头,而后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来,鞭打憎恨的仇人,是这么愉快。
攻击落到实处,是如此快慰人心。
啪。
呼。
啪。
一连数鞭抽下去,李希夷抽得了无章法,却用尽了蛮力。
解兰舟身上伤痕累累,洗得变色的弟子服,处处鲜红。
他颓然靠着墙,闻了闻手臂上破皮的地方,含泪却带笑。
“我是哪里惹师姐生气了吗?你说,我会改。”
谁看到都会心软的。
他那样的神情。
有围观的弟子,早上来把李希夷劝住拉住。
她是灵均仙君的弟媳,亡夫又是英烈,柔弱无依身无长处,怎么都先带三分惨。
相比之下,解兰舟身着外门弟子服,身份低微,又脸蛋漂亮,围观者怎么想都觉得是他起了歪心思。
郁雾跟过来。
他皱着眉,眼神阴郁。
完全没预料到这女人会发疯,把解兰舟抽成这个鬼样子。
已经……不适合出手了。他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郁雾抬起眼,又是与世无争的攸聿师兄了,“这是怎么了?”
他还没走近,已有人风驰电掣般掠过,撞开他,搂住了李希夷。
李希夷被拥住时,人还是懵的。
因为太用力太害怕,极力自救,李希夷眼睛里含着生理性的泪水。
她认出了怀抱。
冷的,天山雪水一样的。
是池青道。
委屈弥漫压倒过来,李希夷浑身发抖,歇斯底里尖叫,捶打池青道。
活脱脱的疯癫样。
那句“你怎么才来?”,她忍住了没有说出口。
池青道抱紧她。这是防她失控,倒也不落人口舌。
他低声安慰,“是我来晚了。”
可李希夷已经打战着晕过去。
装疯成了真疯。
这样,这件事,才过得去。
现场从喧闹变作寂静。
圣儒堂主陆亦乘行来,他情绪很稳定,“灵均,是我看护不当。”
“是我接人来晚了。”
池青道并不追究。他的目光扫过楚楚可怜的解兰舟,而后在郁雾身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郁雾浑身发毛。
池青道……对他起疑心了吗?
池青道未置一词,无论他是否看出什么门道,郁雾都有些投鼠忌器,近期内,他暂时不会向李希夷动手了,以免惹火上身。
说来也是他点背。
正好遇上这女人发疯的时候?
什么都没捞到,解兰舟还平白挨一顿鞭打。
郁雾思索良多,他的师父陆亦乘却非常妥帖,“攸聿,带这弟子下去看看医修吧。”
“是,师父。”
郁雾背起浑身是伤的解兰舟。远离人群。
他听见身后池青道冷冷淡淡的解释。
“她伤心过度,这回,当是惊恐发作了。”
有路过的弟子帮腔,“那不奇怪了,我见那外门弟子追着她跑咧。”
陆亦乘道歉了再道歉,“灵均,今日之事,是我圣儒堂之过。”
池青道客气了再客气,“她想来听书静心在先,圣儒堂何错之有?”
……
郁雾听着加快了脚步,不觉冷笑,这帮仙门中人,地位越是高,做人就越是虚伪客套,假得很。
等远离了人群,郁雾暗中撑开隔音结界,关照他背着的解兰舟。
“没伤着要害吧?”
解兰舟委屈至极,“她那点力气,伤得了什么。”
郁雾从未听过他这么委屈的口气,还以为他演的。
郁雾骂道:“还没演够?”
解兰舟半天没吱声,很久才弱弱道:“不一样。”
和梦里……不一样。
梦里,她明明那么有正义感,走向他,拯救他。
回到现实,哪怕他忍不住心底那种悸动,主动去靠近她,却换来了她挥鞭相向。
她从拯救者,变成了加害者。
郁雾并不知道解兰舟内心巨大的落差感。解兰舟从未向任何人提起那些真实到仿佛亲历过的梦。
他更担心的是池青道对他的注意。
不管池青道有没有起疑,他都应该更加谨言慎行了。他们目前太过弱小,没有魔渊下魔兽的帮助,说白了地魔陵还是一群乌合之众,拿得出手的战力只有那么几个。
当下的情形,开魔渊他们损失惨重,也只能先蛰伏了。
郁雾一路送解兰舟到医修所在的山头。
一路默然。
到达时,郁雾道:“这段时间,低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