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殊玉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村口时,卫栩正倚在马旁等她。
见她回来,卫栩上下打量她一眼,挑眉道:“做什么去了?”
“给他留了点报酬。”李殊玉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卫栩斜睨她,“又花我的银子?”
“又不是不还你。”李殊玉一夹马腹,语气不耐,“赶紧走。”
说完便率先策马向前。
可马刚冲出去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村口乌泱泱站着一群送行的村民,热热闹闹,吆喝声不断。可她目光扫了一圈,却什么也没看见。
张婶挤在人群最前头,扯着嗓子喊:“小玉!什么时候再来张婶家吃饭?”
李殊玉扬起笑容,“得空我再来,张婶的手艺我可惦记着呢!”
张婶在围裙上蹭了蹭手,笑道:“小沈每回也都这么说,可若我不主动给他送菜,他从不自己过来。”
李殊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移开视线,略显不自然地道,“张婶,我该走了,您多保重身体。”
“好,好,路上小心。”
灶房里,沈恒的手被火燎出几个水泡,他却像浑然不觉。
他将印信收好,塞进怀里,忽然起身,近乎仓惶地冲出了院门。
一路跑到村口,他才迎面撞见三三两两往回走的村民。
她真的走了。
“哎,小沈。”张婶停在他面前,见他这副模样,语气也轻了下来,“人都走远了,你来迟了。”
张婶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
“她不是你的未婚妻。”
沈恒这才回过神,垂下眼,神情失落,也有些难堪。
“方才我听人叫她郡主。”张婶看着他,语气温和了许多,“那姑娘性子活泼,又不摆架子,若她真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张婶打心眼里替你高兴。”
沈恒没有说话。
她似乎看透了沈恒心底的秘事,“孩子,你还年轻,有自己该走的路。”
他又何尝不知。
自他爹娘身亡草草结案之时,他要走的便是一条天堑。
他本觉得灰暗的日子早已如此,再不会有什么不同。
直到她闯进那间狭小的院子,他以为自己看见了一道烈日。
可那道光,只在他身上匆匆照了一瞬,便转身离去,半点都不曾为他停留。
还有她身边那个黑衣男子。
也许那样的人,才配站在她身边。
不像他,终日困在一方小院里,只会埋头读书。
沈恒站了许久,连张婶何时离开都未曾察觉。
掌心的水泡被他无意识地攥破,火辣辣地疼。
可这疼,反倒唤醒了他沉寂的内心。
他紧紧握住双拳,再深刻的伤口也无法动摇他分毫。
李殊玉一行人快马加鞭,不过大半日便赶回京城。
抵达城门时,天色已暗。二皇子李晏已在城门口等候。
“堂兄!”
“参见二皇子。”
众人下马行礼,李晏摆手示意免礼。
“堂兄,你们抓了这么久的人,最终还得靠我出马!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反悔!”
李晏失笑,“路上可有异常?”
李殊玉摇头,“没有。”
不知怎的,她脑海中忽地浮现出沈恒的影子,原本已到唇边的话,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卫栩牵着马走近,缓缓说道,“我们翻查旧籍时发现,当年青泽府同一任知府治下,有几人先后出事。有人死于‘意外’,有人离任后失踪,此人亦在其中。如今只剩他一人尚在。殿下本不欲深究,只命人暗中打听。谁知消息才放出去,他便闻风而遁,反倒露了形迹。”
李晏淡淡道:“所以这人必须活着。”
“嗯。”李殊玉点头。
李晏看她一眼,见她神色低了下来,他交代道:“我现下进宫回禀,你们先回府歇息。”
李殊玉立刻精神起来,“别忘了我的兵。”
李晏笑道:“少不了你的。”
她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当晚,李殊玉梳洗完躺回自己久违的床榻,只觉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睡了一个多月的硬木板,还是自家的床最舒服。
“郡主,歇下了吗?饿不饿?荀姨给你做点宵夜?”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李殊玉浑身一紧,立刻扯过被子蒙住头。
“这孩子一路赶回来,定是累了,让她好好睡吧。”柳伯在一旁劝道。
自靖王夫妇战死后,这两位西境府里的老人执意陪她进京。照料了多年的孩子,左右放心不下。于是拖家带口留在京中,守着她。
“一回来就沐浴歇下了,万一没吃饭......”荀姨声音还在继续,李殊玉躲在被子里,头皮发麻。
直到门外脚步声渐渐远了,她才从被子里钻出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是柳伯懂她。荀姨什么都好,唯独做饭太难吃,明明府里有厨娘,却总喜欢亲自下厨。
李殊玉翻了个身,正要闭眼,却忽然想起那支木簪。
那是长在西境府里的一株旧木制成的,还是当年她爹替她磨的。
李殊玉叹口气,大不了派人跑一趟赎回来便是。
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乡。
几日后,李殊玉的人空手而返,只道那东西早已不知去向。
她还没来得及惋惜,偏偏宫里的任命下来了。
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军职,也终于能带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