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长生温和一笑，“行走江湖，不小心惹了魔教，是很平常的事。”

江瑶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她掀眸看向齐长生，“你学我。”

齐长生面色如常淡淡“嗯”一声，却道：“原是行走江湖遭遇相同，也不全是学。”

他静静地瞧着江瑶，似乎想看她的反应。谁知江瑶却忽然朝他一笑，“你说的有道理，大家都是可怜人。”

“你如今又救了我一命。不如……”

“不必挂怀。”齐长生赶紧打断她，“我本就是医师，救死扶伤顺手而已。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若放任她说下去，还不知又要提出什么离谱的要求。

她好像和常人，不太一样。

江瑶几分逗弄地问：“你为什么不听我说完呢。我是说，不如你别姑娘姑娘的叫我，我叫江瑶。”

“你叫我江瑶可以，叫我阿瑶也可以。”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齐长生，眼底挂着笑，似乎期待地看到他的惊慌失措，或者尴尬无奈。

然而都没有，齐长生依旧温和地笑了笑，“好。”

“我行走于江湖，常遇中魔教之毒的人，也会遇到被魔教所伤的人，若有能力，便会尽力救治。医术高明是百姓抬爱，魔教也许是信了，才会来下手。”

江瑶听他有意岔开自己要求的话题，心觉没劲，这些解释不过是大路边上的话，没有什么线索在其中。

她却依然点点头：“你说得倒也是真的，之前药王谷弟子也是因为医术太好，总是能解魔教一些乱七八糟的毒，所以便被魔教直接动用武力屠戮。药王谷的弟子们许多不会功夫，因此受了不少伤亡，从那时起，英雄令便规定，每年至少要派出一支门派保护药王谷。”

齐长生思忱了一会，道：“姑娘倒是知道许多门派的事。”

江瑶笑问：“这种事情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齐大夫竟然不知道？”

齐长生温和道：“略有耳闻，只是并没有姑娘知道的多。”

江瑶蹙眉，这人真是狡猾。不过她仍然看出来了，齐长生不是江湖人，他对江湖上的事很生疏。比如，江湖上的大夫，是不会守着医馆坐诊的，像药王谷的弟子，他们风风火火，油嘴滑舌。有时穿梭于寻常百姓，有时混迹于三教九流。

最重要的是，行走江湖的人需要银钱，身上的一技之长，便是他们的饭碗，若像齐长生这样坐诊不收诊费，江湖上的大夫早就饿死了。

但是江瑶不打算追问下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张而不弛，弛而不张，皆弗能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张弛有度，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于是江瑶转而问他：“为什么又叫我姑娘？叫我阿瑶不可以么？”

齐长生怔了一瞬，显然没想到她对自己的借口这么简单就善罢甘休。但她突如其来的要求，也实属让自己意想不到。

江瑶微微上前凑近，面前的人红唇微张，睫羽在光下轻轻颤动，脸颊也明莹白皙。

当真好看。

声音也好听，总是会莫名让自己想起春日里，雪山上融化的雪水，顺着山谷流动下来，温和动听。

不知这样的声音叫出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样子的。他不肯叫，定是因为没有习惯，就像当初别人让她叫魏自清师叔的时候，她也不肯，因为她听旁人说，费尽心血将自己拉扯大的人，应该叫娘。

不过叫习惯就好了。

江瑶：“你叫我声阿瑶来听听。”

明媚的眼眸中倒着自己的身影，齐长生不知为何从中瞧出了一丝期待与兴奋。

他本来不想有这样熟悉的叫法，却鬼使神差开口：“阿瑶。”

江瑶满意地退了回去，心中漾起喜悦之感，自魏师叔死后，自己下山以来，再没人叫过自己阿瑶。其实自己的长辈，同门，还有朋友，都这样叫她。

可是齐长生叫得与他们好像都不太一样，是他的声音太好听了么？

江瑶喃声：“好听。”

齐长生愣了一瞬，脱口而出：“什么？”

江瑶眉眼弯弯，朝他笑道：“我的名字。”

不愧是师叔翻了两天两夜的藏书阁才想出来的名字。

齐长生眉心一跳，自己怎么能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郎君！”裴风匆忙从外面赶进来，本来喜笑颜开，却在瞧见江瑶后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屑与警惕。

她这样的人裴风见得多了，以各种方法或者借口留在齐长生身边。可如今这么死皮赖脸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江湖人的心性果然与寻常人不同。此女子心中定然有别的目的。

裴风看着江瑶不悦道：“你好了就快些离开吧，莫要总是缠着别人。”

江瑶瞧着他笑道：“裴小公子，我缠着的是齐大夫，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