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长生温和笑道:“姑娘认识我?”
程曦点点头,“我们刚入章州城的时候就听说城内来了一个医术十分高明的大夫。我便和师兄一起去了怀仁堂瞧瞧,刚巧见到你在坐诊。听百姓说你就是齐长生齐大夫,便认识了。”
她看向屋内,里面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此处过夜的应当只有他们二人,于是又道:“那个……天太黑了,我们准备找地方歇歇脚明天一早再赶路,不如我们挤一挤?”
齐长生笑了笑,“我们也是因夜色已深,在此处落脚。姑娘若是不介意,自然可以。”
程曦欣喜道:“不介意不介意!我这里还有两个人,我让他们过来!”
她转身便朝陆言礼挥了挥手。
齐长生抬头,目光骤然一顿。
待人近到身前,他神色恢复如常,看着眼前的女子轻声:“姑娘安好?”
江瑶没有回答,盯了他一瞬,忽然上前,
“我们不认识吗?”
为什么他又是这样叫自己呢?
齐长生眉眼温软垂眸而视,暗色之中她的眼眸依旧明亮,灿若星辰,没有喜悦也没有恨意,只是静静地望着自己,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红润的唇微微抿着,不置一言。
程曦与陆言礼看到二人的反应,心中诧异。
程曦:“阿瑶竟与齐大夫认识?”
江瑶:“我是他小厮。”
程曦与陆言礼当即愣在原地。江瑶以为二人没有听清,又道:“我是他的仆从。”
刹那间的寂静落针可闻。
裴风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来人,他刚开始以为是江瑶找来的江湖人报复他们的,如今看来他们并不知道江瑶和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程曦实在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气氛,她笑声打破僵局,“和魔教斗了这么久,我都累了,阿瑶也走了一天,定也十分疲惫。咱们先进去歇息。”
江瑶被她拉着进去,飘忽的裙摆飞扬,齐长生看见它缺了一角。
陆言礼匆忙跟了上去,他路过齐长生时忍不住狐疑地瞧来他一眼,对面的人却依旧只是谦和地笑一笑。
陆言礼挨着江瑶坐下,他看着女子娴静的侧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撒出阴影,让人看不清眼中的心绪。
江瑶这般的江湖人,竟甘愿与人为仆,陆言礼想她定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事。
陆言礼轻声,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阿瑶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尽管开口,我与师妹若是能帮上忙,一定会尽力。”
江瑶歪着头朝他笑了笑,“多谢陆大侠,我没有遇到什么难事。”
陆言礼愣了半晌,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阿瑶,你叫我言礼就好。”
江瑶喜欢别人叫她的名字,也会叫别人的名字,魏师叔说,在偌大的江湖上能够被人记住名字,那就说明这个人是在意你的。
江瑶点点头,“好啊,言礼。”
程曦对自己的师兄投去赞赏的目光,自己没白为他忙活。
江瑶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树枝轻轻戳弄着火堆,想让它的火生得更旺一些。这样在四面漏风的破庙中就不会冷了。
注视火堆久了,眼睛不舒服,她便曲着腿,歪头枕在膝上,看着旁边的人。
他身上月白色的长袍被火映得发出暖色。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膝上,指尖微微泛红,肤如凝脂。
真是娇生惯养。
江瑶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她撞到他怀中,他身上很暖,让人靠着很舒服。
玉佩会被他藏在哪里呢?他若真是坏人该怎么办?那真的很可惜……
……
齐长生感觉有人在看他,他回望过去,稳稳接住了那好奇又探究的目光。可仔细看,才发现那双清澈的眼睛似乎又不在看他,好似在透过自己,看向别处,抑或是,仅仅在发呆。
跳动的火焰映在她眼中,碎成星辰万点。
忽然,漆黑如墨的眼睛眨了眨,齐长生悄然敛去眼底眸光。只见江瑶揉了揉眼睛,她又埋着头在自己抱着膝的胳膊上蹭了蹭,随后扭过头,将脸换了个朝向。
齐长生垂眸浅笑,果然是在发呆。
陆言礼担忧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瑶:“可能是眼皮吧。有些困了。”
——
夜愈来愈深,木柴的火焰也燃得越来越暗,零星的火苗散发着仅有的热量。微风掠过,本就残破松动的窗子发出几声刺耳的惨叫,齐长生的手轻轻推了推窗缘,黑夜重新寂静下来。
破庙之外,还未完全生长茂密的树桠在隐去月光的黑暗中,张牙舞爪地朝破庙伸去。林中,地上崎岖的黑影慢慢地朝那微亮的破庙爬去。
陆言礼抱着剑守在一旁,他看向同样未寝的齐长生,忍不住上前。
陆言礼低声:“你是齐长生齐大夫?”
齐长生点头,“不知陆大侠有何事?”
陆言礼道:“我之前在章州城见过你行医,虽坐诊却不收诊费,的确令人佩服。救死扶伤医者仁心。”
他不等齐长生回答,着急将话锋忽然一转,“不知阿瑶欠了你什么,为何要让她做你的仆从呢?倘若是钱财之物,我可替她还清。”
齐长生闻言朝他温和一笑,轻声道:“陆大侠过奖。治病救人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