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毛贼死后,齐昭屏退了侍卫们。他看向江瑶,月色为他的长睫镀上一层银霜,墨色的瞳在黑夜中看不出喜怒,他道:“阿瑶,我们聊一聊,如何?”
江瑶看向他,勾唇却不见笑:“怎么,怪我断了你的线索?”她语气生硬得很,不过齐昭好像不太在意,他解释:“他本来就不会招供。若是这么容易,我何必兜这么大圈子。”
他看向江瑶,仍然道:“阿瑶,我们进屋聊一聊,如何?”
江瑶看着他水润的眸子,心下一软,自这人走后,她就没再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了。
江瑶:“好啊。”
二人进了齐昭的房间,齐昭慢吞吞点亮屋中的火烛,江瑶心中纳闷,像他这样做官的人,点烛火不是仆从做的事吗。
她抬头望向端着烛台的齐昭,跳动的火焰忽明忽暗,照耀着他白皙的面颊,本来就俊秀的脸,此刻在黑夜与光照交替之间显出一份昳丽。
他垂眸认真点着火烛,轻声:“可有受伤?”
江瑶愣了一会,才知他说的是自己刚才与那小贼的对掌,她摇摇头,“自然没有。你叫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齐昭放下手中的火烛,一只手扶在桌案,“这是其一。”
江瑶隔着桌案歪头看向他,“还有呢?”
齐昭见她面向自己,他双手撑在桌沿,慢慢俯身下去,他比江瑶高出许多,即便是微微俯身,仍然比她高,他轻声:“还有就是,你来我家,是为什么?”
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甚至呼吸也有些混淆,江瑶被他一问变得颇为心虚,不行,绝对不能占在下风。
江瑶看着他微微一笑,“因为之前有人说带我去京城,却突然消失了。而且我找遍了京城,也没有找到叫做‘齐长生’的人,只能挨家挨户地找姓齐的了。”
齐昭眉心微跳,他直起身,轻咳一声,“权宜之计,还请见谅。”
江瑶笑了笑,“理解,毕竟你的仇人不少。”
齐昭颇为大方地承认,“是啊,不仅有仇人,还有小贼,都来我家。否则屋顶上的铃也不会响得这么着急。”
江瑶轻拍桌子,“你说谁是小贼。”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冷嘲热讽。
“郎君,娘子为您准备了点心,小人给您送来了。”
齐昭看向江瑶,“你饿不饿?”
江瑶摇了摇头。
齐昭对外面那仆从道:“不必了,多谢阿姐好意。”
江瑶蹙眉,原来那个人是他姐姐,她轻声:“她等了你这么久。”这让自己不由得想起魏自清,她也总是等着自己直到很晚。
烛火映在她的眼睛里,碎成万千柔光。齐昭看着她垂下的眸子,心也跟着融化为一点点柔和的温暖,柔声道:“怎么了?”
江瑶抬眸,“你和她关系很不好吗?”
齐昭弯了弯唇,那笑意在嘴角稍纵即逝,“越对别人愧疚的人,对别人越好,是用爱来遮掩歉意罢了。”
“爱?”江瑶有些不解,她承认自己对情感有些慢热,之前宋念原虽为她讲过一些笼统的情感,比如什么亲情友情,也有时会将这些归为“爱”。
可目前为止,自己遇到的“爱”都很好。
于是她看向齐昭,反驳道:“照你这么说的话,若哪日你爱我了,是不是也是因为对我有歉意?”
齐昭猛得抬眸,眼波逐渐深凝,扶在桌上的指尖几不可查蜷了下,他声音有些哑,“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爱?”
江瑶被他突如其来的一眼看得心中一跳,喃喃道:“不就是你对我好,我对你好。或者你对我好,但不需要我对你好,我对你好但不需要你对我好吗?”
她说了一大串如绕口令一般,齐昭不知道自己听进去多少,他仿佛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阿瑶,爱是不可以乱说的。”他的声音轻轻的,但听起来很认真。
江瑶见他认真,也认真地点点头,“哦。”而后又道,“还有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齐昭看向她,目中恢复了浅淡平和,“你呢?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江瑶微微蹙眉抬头,正对上齐昭的眼睛。二人目光相触,齐昭的睫毛不自觉颤动了下。
江瑶没有看见,也没有注意,因为她在思考,齐昭这样的人不像是直接说实话的样子,不知道心里憋着什么坏主意。说不定是故意让自己放松警惕,好套出她想要调查的事情。
江瑶眼睛弯弯,她笑:“你猜呢?”
齐昭稍微往后退了退,低垂的眸子带着笑,“我猜,你想问玉佩的事。”
江瑶心中一惊,他就是故意在试探自己。江瑶忍不住侧过身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微冷:“你猜错了。”
齐昭微微歪头看向她,故意问道:“是吗,那你为何偷走玉佩?”
江瑶倏地转过身,“你怎么知道?”
齐昭笑了笑,温声道:“我不知道,不过我现在知道了。”
“你!”江瑶的手“砰”一声拍在桌子上,自己竟被他诈了!即便烛火昏暗,也能看清她俊俏的脸庞蕴着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