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风在江瑶拉扯的狂奔之中闻见了一股香气,很淡很淡,却足以掩盖院子里的血腥味,也足以冲淡刚刚那一幕。
裴风忽然想起自己的娘亲,他娘亲很爱熏香,但从来没有这种味道的,若她闻见了定然很喜欢,这香是江瑶身上的吗?江湖人也有熏香的习惯吗?以后要向她请教一下究竟是什么香,回头带给自己的娘亲。
裴风开始胡思乱想,他心中的恐惧逐渐被淡忘,仿佛刚才的情形,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而江瑶紧紧拉住他的手才是真的。
裴风:江瑶要是我姐姐就好了。回头问问为何爹娘不给自己生个姐姐出来。
江瑶摘下他的眼罩,面含怒色地看着他,裴风这才发现二人早已不在那陈宅之中。
江瑶:“你出来做什么?怎么这么不听话。”
裴风委屈:“不是我想出来,门被掀了我有什么办法。”
江瑶一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想起来是自己用力过猛,不小心把门板掀了……
她抬眸见裴风的神色没有异样,便也无心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事情。
裴风环顾了一下四周,发觉二人已经到了城外,他问江瑶:“我们怎么出来了?还没查完呢。”
江瑶无奈叹声气,陈实这人每次最会逃跑,江瑶将怪物斩杀之后本想自己追他,却怕裴风出门见到这满地的怪物尸体,对他年幼的心灵造成伤害,思忱了一会还是将他一起连拖带拽地带着去追陈实。
然而两个人的轻功还是比不上一人的,即便江瑶的轻功极好,带着裴风这么大的人还是追不上空身一人的陈实。
江瑶:“差不多了,回去吧。”
——
已经深夜了,鸡不鸣狗不叫,多数人已经进入到梦乡之中,而察院里却灯火通明,院中的侍卫交替巡逻,俨然没有休息之像。
沈修明打了个哈欠,连日夜中的巡堤已经让他原本神采奕奕的面庞变得疲惫,黑眼圈也熬了出来,他目中无神地看向齐昭,对方虽然眼中也有一些血丝,却并没有这么疲惫,只是多了许多病态。
沈修明:“咱们都守了多少日了,一缕鬼影都没见到。唯有他们说的那鬼嚎之声,后来也查清是那些以次充好的料子出现的洞,风一吹便响了出来,除此之外,咱们什么都没找到。”
“这鬼也太挑人了吧。要是指望着等他亲自出来见我们,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齐昭翻着手里的卷宗,缓声道:“这鬼出现的奇怪。”
沈修明猛的坐起身,含着一丝希望地看着他,“奇怪?”
齐昭沉声:“现在还不确定。不过,这件诡事和一个人有关。”他洁白如玉的手指指向了卷宗上一个人名。
沈修明定睛一看,“陈峥嵘?第一个失踪的守堤人?”
齐昭点点头,“他失踪后不久,他的家人也在一夜之间杳无音信。如今陈宅废弃,邻里街坊皆言里面闹鬼,想必这陈峥嵘与堤坝的诡事也有所相关。”
沈修明肃声:“你是说,有人不想让人知道陈宅的秘密,故意传出闹鬼的言论,就是不想让人去调查。至于这些人为何恐惧陈宅的秘密被泄露,想必这秘密,是与堤坝诡事有关?”
忽然窗户松动,沈修明立即起身,齐昭也望向那翻窗而入的身影,目光一定。
江瑶笑盈盈道:“沈郎君猜的不错。正是如此。”
她奔向齐昭,挨在他身旁坐下,齐昭整日在沁河周围,或是府衙,江瑶则整日在南城县探听消息,二人已经许久未见了,江瑶倒还真是有些想他。
江瑶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人,他怎么这么白,烛火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眼中有星星……
齐昭垂眸放下手中的书,熟练地倒了杯茶递给她,而后轻声:“下次走门。”
沈修明看见是江瑶后松了口气,她身后还跟着裴风,二人一身夜行紧身衣物的装扮看得他微微惊讶,“二位这是……”
裴风急忙炫耀出自己与江瑶探查的成果,手舞足蹈道:“我们正是去探了陈宅,才知道陈家不仅仅是失踪这么简单。”
“他们陈宅里,有与魔教打斗留下的痕迹,有一个什么什么锁魂爪,专掏人心肺,落在横梁门柱上都入木三分!”
沈修明汗毛颤栗,他没想到天子脚下京畿之地,魔教竟然猖狂到如此地步,事态比他想象得更严重。沈修明看向齐昭,只见他面色更是肃然几分。
齐昭抬眸看向裴风:“还有呢。”
江瑶听齐昭话音不对,立即想要阻止,谁知裴风心急口快直接道:“我们还遇到了陈实,他带了一群怪物!正是百姓在陈宅中所见的头体相连的恶鬼。”
“他们七杀教一定是害怕别人发现什么,所以才在陈宅中放了许多怪物。而且江瑶还推断,陈实带了这么多的怪物,这附近恐怕有魔教的据点,供他们来炼制这怪物……”
他说得滔滔不绝,把江瑶与他的推断几乎全都说了。
江瑶使劲咳嗽一声,朝他用力使了个眼色,裴风这才意识到他说太早了。
回来之前江瑶曾嘱咐他,自己跟着他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保护他。若让齐昭知道自己带着裴风遇到魔教这样危险的人物,他肯定要生气,觉得自己不靠谱。
于是二人商量遇到陈实这件事从长计议,挑个齐昭心情好的时候再告诉他。
如今齐昭知道他二人探了陈宅,面色不知为何变得不好,现在又告诉他他们遇到了陈实,江瑶本来是要保护裴风的,这哪里还有保护的样子,明明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果然,齐昭转目看着江瑶,刚见她时的笑意已经消失,
齐昭:“为何要擅自探查陈宅?”
江瑶辩解道:“你说让我们探查有关沁河诡事。这陈峥嵘是沁河第一个失踪的守堤人,而且他失踪后他家人也不见了,他出事的方式也和其他人不同,这难道不算诡事么?”
齐昭眸色沉了沉,“你既察觉其中蹊跷,为何不来上报,而是擅自去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