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窃喜,刚欲伸手,却突见一柄刀寒光凌厉横亘在自己胸前。
江瑶持着刀,雨滴敲在刀身,铿然作响,渐渐又汇成水流从刀锋滑落,
一滴……
两滴……
每一滴落下的位置,分毫不差。
壮汉僵在原地,他在刀刃的反光中,看见自己充满恐惧的脸。
女子的碎发被雨打湿,贴在面颊,长发缠在腰上。
她如同一只从水中爬出的女鬼,戾气满身,没有人再敢动。
嫣红的唇泛着晶莹的水光,慢慢开合,
“退回去。”
壮汉回过神,踉跄着往后退好几步,直接跌坐在地上。
长刀却仍然未移,一动不动地横在队伍旁,没有人再敢插队,也没有人再敢抢粮。
大家一个接一个,按部就班地将自己的那份领完,飞速地奔回家。
江瑶挑了一包还算干燥、饱满的粮食递给女子,歉然道:“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
女子撑着伞,将二人头上的雨遮住。她轻轻为江瑶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或早或晚,都会有我的。多谢娘子维护公道,否则,大家都没有粮食了。”
她说着要将伞塞到江瑶手中,江瑶忙推还给她,笑声:“不必。我知今日下雨,特地穿了一身旧衣,如今淋了雨,正好换新。这伞留给姐姐,姐姐就当给我一个换新衣服的借口。”
江瑶不等她言语,就灵活地从伞下钻出,俏皮地挥了挥手,“我走了!伞送给你,希望你以后可以像伞一般,圆圆满满!”
女子追不上她,只得呆呆地望着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的身影。
过了一会她忽然提裙向前跑去。女子奔到齐昭身前,行礼道:“敢问官人可否认识那位娘子?”
齐昭礼貌颔首,女子惊喜道:“那官人若是能见到她,可否告诉她,我的名字,我姓楼”,她欲言又止,又支支吾吾:“家中排行第三,大家都叫我楼三娘。”
齐昭点点头,“好。只是那位娘子可能更希望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女子愣住,她抬头看向齐昭,齐昭温和地朝她笑了笑。
女子慢慢开口,“我叫楼红香。”
屋中,江瑶用帕子使劲拍打着自己的头发,企图让它干得快一些。凌乱的碎发贴在她脸上,显得脸颊变得更白了,她侧着头,原本如瀑的长发,此刻被她弄得有些乱糟糟的。
“阿嚏!”江瑶轻声打了个喷嚏。
心里不禁纳闷,这夏季的雨淋在身上竟也这么凶。
今日闹事的人分明就是有备而来,且明显是针对齐昭的。看来他们知道齐家旧事,知道齐昭的过往。
早知道应当暗地里跟踪一下,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搞什么古怪,说不定比直接问齐昭容易得多。
她的手忽然顿住,今日齐昭听见齐远的名字时,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他们二人之间难道有什么隔阂?
还有,齐远到底去了哪里,出了什么事……
“笃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江瑶将头发往身后一拨,转身去开门。
熟悉的身影映入自己眼帘。“昭昭?你怎么来了?”江瑶看见这张俊俏的脸不由自主得眉开眼笑。
齐昭见她笑得灿烂,恍然间怔了一瞬,好似昨夜二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两人的唇枪舌战只是一场梦。
他的衣摆皆被雨水浸湿,江瑶见他发呆,拉过他的手,“外面下雨了,进屋来。”
齐昭任由她拉着进了屋,自己的目光追着她长发遮住腰肢的背影,发丝纷飞,正如她今日挡在自己身前一样。
齐昭:“多谢。”
江瑶转头,微微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今日自己帮他出头的事。
江瑶笑着摆摆手,“不必谢我。做好事的人若是受了冤枉,岂不是让人难过?”
齐昭眼中星光萌动,他启唇:“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齐家的事。”
江瑶毫不在意:“你又不欠我什么,自家的事不想说便不说了。逼一个人说他不想说的事,是有些残忍。我原本是想知道你们家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也做过些打听。”
齐昭眼睛微微睁大,“你……”
她果然去打听自己家的事了,怎么会有人好奇心这么重,所以她今日帮自己,也是为了进一步知道齐家的事,而不是为了他吗,那她今日说的那番话……
霎时间一股莫名而来的失落涌上心头,齐昭的眸子轻轻垂下。
江瑶以为他不满自己查他家的事,连忙按住他的肩让他坐下来,岔开话题道:“你不是说来谢我吗?”
她指了指自己纷乱的长发,“那就来帮我梳头吧。我擦头发擦了半天,累了。”
江瑶不由分说,将木梳塞到正在发呆的齐昭手里。
齐昭持着木梳的手僵了片刻,他抬眸,黑瀑一般的长发悄悄扫过自己手背,留下钻入人心的瘙痒。
齐昭想起,在那天夜里,自己捧着她的面颊时,她的睫毛扫在自己手心上,也是这样让人心痒。
修长如玉的手指捧起一缕长发,木梳在发间温柔地游走。齿梳与发丝缠绵逐渐被指尖取代。
齐昭捋着她的发丝,似是不经意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么?”
江瑶不明所以,她顿了顿,恍然想起这话好生熟悉。
江瑶:“这话你从前问过我。”
身后的人动作停下,江瑶觉得自己的发丝泄了力,软趴趴地待在自己肩上。她转过身,正对上一双清澈柔润的眼眸。
齐昭轻声:“你不问我,却自己查。是觉得我不会与你说实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