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下了好几日的雨,河水水量剧增,水流变得湍急,河水更是浑浊。
四周一片朦胧模糊,江瑶拨开河底的水草与杂物,搜寻着那个孩子的身影。
忽然远处有模糊的人影摇晃,江瑶加快了动作朝那片小小的影子游去。
孩子的四肢都被绑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被牢牢禁锢在水中,她已经憋气憋了很久,若是再解不开这个绳索,自己便要真的成为河神的孩子了。
自己一辈子都是孤身一人,家人是什么她从未尝到过,没想到第一次要成为有家人的孩子,竟是在自己的死期。
河水挤压着自己的脸庞,她为求生计,为别人在河中打捞东西,这条河她游过了无数次,却从未像如今这般让人难熬。
难道自己真要死了?
正当力气耗尽之时,忽然一片淡粉色柔和在水中。
江瑶拉了拉她的胳膊,发现这孩子竟然被牢牢地绑在椅子上。这椅子四周被挂满了石头,结实地沉在水底。
他们根本不想让这个孩子活下去。
她手摸向腰间,正准备抽出星痕的时候,忽然对面的孩子手在使劲挥动着,江瑶定睛一看,竟然有一把匕首在她手上。
江瑶从她手中拿出匕首,割开捆在她脚上和腕上的绳子。
在最后一根绳子断裂之时,江瑶抬头,却发现这个孩子已经昏了过去。
江瑶迅速点住这个孩子身上的穴位,至少可以保住她的心肺,又急忙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但是毕竟在水中,江瑶手上力气施展不开,脚也无处借力。
江瑶其实很怕水,她怕水是因为水很冷,而这条河中的水却比其他的河水更加阴寒,盛夏的天气,河中的水冰冷刺骨。
她动用内力将人从椅子上拽到自己身边,可周身环绕的冷水,却让她每一次动用内力都如同有虫蛇啃食自己的骨髓,冰凉的河水灌入衣内,如同针扎一样刺痛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知道自己只要下水,那病根就会犯,可没想到在这炎热的夏季,竟发作得比之前还要快,还要厉害。
江瑶用尽力气,将人一点一点拉拽在水中,五脏六腑的绞痛让自己的神识有些恍惚,可是骨髓之间的刺痛又一遍遍让自己清醒过来。
河底漂浮的水草长得有些旺盛,盘根错节阻挡着前路,若再被水草缠上,那二人真的是要死在这里了。
她一边拨开水草的缠绕,一边尽力地拖着孩子,想让她能够浮到水面。
忽然,江瑶觉得自己拎着孩子衣带的手一轻,是蒋夜来了。
蒋夜拽住孩子的手让她飞快地脱离河底,江瑶也得以不用再担心水草。她把人交给蒋夜,自己终于得到了片刻的休息。
蒋夜知道这个孩子撑不了太长时间,便决定先把她弄出河面。
江瑶在身后跟着他们,她用手拨着水,拂去挡路的水草,正当自己准备上浮之时,忽然一个黑影闯入自己视野。
江瑶浑身一僵,她感觉自己四肢百骸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不动,惊悚的麻意从头一直蔓延到脚。
她的前面,河岸之下,泥土之中,是一张人脸。
一张残破不堪的,人脸。
若不是自己在入水之前封了自己的穴位,江瑶几乎要呛了口水进去。
她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处,直到蒋夜回来,拉拽着她的胳膊,江瑶才感觉想起移动自己的身体。
但是再定睛看去之时,那个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浑浊的河水和杂乱的水草漂浮于自己眼前。
蒋夜见江瑶不动弹,以为她身体痛得厉害,便直接揽住她的腰,将她带了上去。
——
回到岸边时,孩子已经被一个女子托在怀里,她为那孩子清理着口鼻中的水,又熟练地拍着她,让她不至于呛水威胁生命。
江瑶认得这个女子,她是领粮时站出来替齐昭和自己说话的那个人,也是刚刚在他们将孩子扔下河中,以瘦小的身躯与之对抗的人。
她记得齐昭告诉她,这个女子叫“楼红香”。
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江瑶见孩子没事,还有那些吵嚷着不祭祀就会遭天谴的人皆被吴焕绑起来之后,心里总算能松口气。
然而心里的事一闲下来,身体上的痛就开始隐隐占据上风。
她不得不弯下腰瑟缩起来,让风能吹到她身上的地方少一些,这样就不会太冷。
夏风对于一般人来说是灼热的,可对于一个怕冷却沾上水的人来说,是十分要命的。
江瑶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发抖,每次这样的时候,她的病情总是会格外的严重。
蒋夜知道她身子极为不适,忙挨到她身边,在她身上一连点了好几个穴道,尽力阻挡寒气进入脏腑,他轻声对江瑶道:“阿瑶,我们先回去吧。”
江瑶点点头,再不走,恐怕爬着都回不去客栈了。
“江姑娘。”吴焕走到她身前。
女子听到他的声音,顿住脚步抬头看他。
白皙的面庞在阴沉的天色中显得有些苍白,唇上更是淡得几无血色,睫毛却依旧浓厚艳丽。湿漉漉的发丝贴在她面颊上,滴答滴答地落着水,整个人显得瑰丽诡魅,吴焕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他低下头道:“郎君说有事与江姑娘相商。”
蒋夜挡在江瑶身前,冷声道:“你看不见我们要回去了吗?你回去告诉他,江瑶不是他的谁,更不会一天到晚被他绑在身边。”
江瑶轻轻拍了拍蒋夜的肩膀,她走到前面对吴焕道:“待我收拾好便过去,正好我也有事想要告诉他。”
——
客栈内——
任青崖终于能从床上下来,坐在桌旁看着蒋夜,两人大眼瞪小眼。
任青崖忍不住开口怒道:“你知不知道江瑶不能沾冷水!你还带她去河边,你说你自己下去救人也就算了,你还让她自己下去!”
“你是没脑子,还是想害死她啊!”
蒋夜反驳道:“江瑶什么脾气你不清楚吗?这边我还没反应过来,她交代一句让我守在岸边之后自己就跳下去了。我能怎么办?”
“我当时要是也跟着跳下去,江瑶和那个孩子都得没命!”
任青崖哑口无言,江瑶的确是能自己救人便自己救,从来都不喜欢麻烦别人。
二人针尖对麦芒了好一会,蒋夜实在受不了,便换了个话题:“那个齐昭,到底什么来头?他怎么这么喜欢缠着江瑶?”
任青崖没好气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个京城当官的。”
蒋夜白她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吗?他住那什么察院,又穿那样一身官服。我还知道他权力不小呢,否则也不会来管沁河的事,连南城县的县令都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