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耐心解释:“王明德是由圣上亲自任命的河堤督造使,加之沁河之事复杂,南城县又与京城相近,不过半天的路程,因此圣上命他半月回京复命一次。而南城县周围又有魔教的据点,能与京城之内的人往来密切方便,又有如此重要的官职方便动手脚。”
“我想,他知道的应该不会少。”
江瑶对于京城中的官职并不了解,但是王明德确实是魔教和京城联系的关键之一,想来的确是齐昭说的那样。她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那我们快回去,看看他能招出些什么东西。”
齐昭温和一笑,“审他的事理应由沈修明去做,且他最擅识言辨谎,不会出错。”
“阿瑶,有人在等你。”
他说着,让一旁的侍卫把人带了过来。
是楼红香和一个小姑娘。
江瑶认得她,是自己救下的那个小孩子。说是小孩子,却也已经是十二三的年岁了,只不过因为长时间吃不饱,身形瘦小,看起来倒像是孩童一般。
楼红香把那姑娘领到江瑶身边后,小姑娘猛地跪下,头“哐哐”往地上磕,江瑶连忙将她蹲下将她拉起来,小姑娘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她脸蛋瘦削,倒是趁得眼睛更大了。
小姑娘呆呆地望着江瑶,上次在水下时,并未来得看清她的样貌便晕了过去。现在这么近地看到这位娘子的样貌,一时间忘了说话,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江瑶看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忽得想起那日在河底她递给自己匕首时的坚决与果敢。能在这么极端的情况下都不忘了自救,算得上有勇有谋。
她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笑问:“你可好些了?”
小姑娘回过神,头点得如小鸡啄米,“多谢娘子救命之恩。”
江瑶捏了捏她的红红的面颊,而后直起身看向一旁的楼红香,笑问:“姐姐也来了。”
楼红香道:“我不知道娘子在哪,只能来找齐官人,官人告诉我他今日来沁河堤岸,你定会相陪,若是想见你便可以过来。”
江瑶看向一旁的齐昭,他正望着自己,眉眼浅笑,江瑶冲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心道这人倒是确定自己会来这里。
齐昭朝楼红香道:“这孩子名为岑璟,她的事情我也知晓,是官府疏于对百姓民事之察,让她身陷险境。”
“此事我已上奏,待南城县新任县令到任后,便会安排她去官府置办的安身立命之所。”
“附近百姓皆说你照顾她长大,对她关爱有加,明日你可去南城县县廨禀明此事,会有人为你存记在册,可减税收领钱粮。”
江瑶不禁抬头望向他,这些他竟都想到了。她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没有因为怀疑他便杀他,否则岂不是让这世间少了一个好人。
楼红香感激万分,无论是寒冬还是炎夏,她总是会为岑璟留一副碗筷,本以为两个人就这么拖着两条命这么浑浑噩噩地活下去,没想到竟遇到了这么多位贵人。
待道完谢,楼红香刚拉起岑璟的手带她离开,二人正走一半时,岑璟却突然挣脱楼红香的手,跑到正要回去的江瑶和齐昭身前,直接跪下使劲磕头道:“娘子收我做徒弟吧!”
跟在后面的楼红香被她这番言语震惊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半路,岑璟没和她说自己要拜师这件事啊!
江瑶当即愣在原处,齐昭眼疾手快,把岑璟捞起来后笑问:“为何想让这位娘子做师父呢?”
岑璟扬起小脸,看着逆在光下的娘子,日光在她身上柔和还散着暖意,一直暖到自己身上。
岑璟着急对江瑶道:“我刚刚看到你揍那个坏蛋了!打得他嗷嗷叫!”
“我要是能练成这样的功夫,我看谁再敢找我打架!”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仿佛下一刻便要拖着条凳抡人。
江瑶不禁问:“常有人找你打架吗?”
岑璟点头,“我没爹没娘,他们骂我野种呐!他们骂一句我就打一拳,打不过我就咬。”
“娘子,你教我功夫吧!再咬下去,我牙要掉了。”
江瑶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她笑问:“那我若是教了你功夫,你欺负别人怎么办呢?”
岑璟连连摇头,惊道:“怎么会!井水不犯河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道上的规矩我懂!”
江瑶诧异道:“你是哪条道上的?”
岑璟:“师父是哪条道上的我就是哪条道上的。”
江瑶:“我还没同意要做你师父呢!”
这突入其来的变故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虽然玄青没有什么一定不能收门外弟子为徒的规矩,但是她也的确没做过别人师父,魏自清也没教过这些啊。
正当她愁眉不展地看着紧紧粘在自己腿上的岑璟,和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楼红香之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她抬眸,齐昭正唇角扬着笑看她,这人是在这里幸灾乐祸吧!
江瑶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看向他眼波含嗔,低声道:“我要是收了徒弟,就要你两份工钱!”
她才不愿意让他独善其身!
齐昭无辜道:“为何要我两份钱?”
江瑶瞪他一眼,“我不管!你看了乐子还不付钱?”
齐昭看着她浅绯的面庞忍俊不禁,他轻声:“以我如今的俸禄,还是能养得起的。”
江瑶:“你!”
看来此人是指望不上了,江瑶低头看着扒在自己腿上的岑璟,脑海中飞速回想着自己这么死缠烂打的时候魏自清是怎么办的,可是那是自己已经入门认她做师叔的时候了,这孩子还没入门呢,又该怎么办呢?
齐昭微微歪头,看向女子发呆的面庞,这对她来说的确是个难事。
齐昭朝岑璟温和笑道:“娘子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你让她仔细斟酌斟酌,好不好?”
岑璟细细想了一番,还没入门呢千万不能把娘子惹生气,否则就遇不到这么好的娘子了。
她点点头,楼红香趁机赶紧把她拉了回去,岑璟却一边走一边回头道:“我不会给娘子丢脸的!”
江瑶蹙眉看向岑璟离开的背影,她欢呼雀跃着,明明自己还未收她,为何她这么开心?
她看向齐昭,眼中似是渴求着等他解惑。
齐昭知道江瑶在想什么,笑意柔和道:“有些人,只是见上一面就已经让人欢喜了。”
江瑶看向他,疑惑道:“是我么?”
齐昭点点头,“是。”
他看向江瑶的眸光温软,软得让江瑶觉得自己好似整个人都要变得软绵绵的。
心底的某处,在不停地生长,长得让她心痒,抓不到摸不着,却在每一次抬头看到齐昭时悄悄搔弄。
江瑶垂下眸,感受着它的肆意蔓延,她不抗拒这种感受。
耳畔依旧传来温和的声音,“阿瑶,做你想做的事。不必在意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