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从柜台的矮柜下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匹素白丝绸,
丝绸在他手中素净无暇,无论是微光还是强光之下,都散着细腻柔和的光,悬垂如流水,无风也摇曳。
江瑶还未靠近,便能猜到这一定是一匹上等的丝绸。
掌柜含着笑将布捧到二人面前,“这匹丝绸通体雪白,触之细腻温润,剪裁之后也是利落有型,娘子既然是在拜师礼上穿,这种素白色虽显端庄,却不减亲切,最为合适。”
江瑶轻轻抚摸了一下这匹丝绸,触在手上像是流水一般,果然舒服。
恐怕把自己和师兄的浑身上下的银两加起来,都不够买这丝绸做衣裳的。
江瑶抬眸望了望齐昭,他的手轻轻落在丝绸上,本就白皙的手在丝绸的映衬下,显得冰肌玉骨,指尖更是嫩得发粉。
果然,齐昭就应该打扮得花枝招展才更衬他。
齐昭点点头,这匹还算满意,虽不及江瑶的万分之一,却也不算给她拖后腿。
他看向江瑶,“喜欢吗?”
虽然这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但是江瑶真的骗不了自己,她点点头,却又道:“可是……会不会太庄重了?”
她的意思是,这么贵的布料用在自己这个整日摸爬滚打的人身上,好像有点暴殄天物。
齐昭闻言轻轻一笑,他道:“这是你们二人重要的日子,庄重些没什么不好。”
江瑶瞧见他眼中流出来的暖意,心口某处地方又开始跳得发痒。
她莫名地想起自己为齐昭穿衣的时候,常暗自感慨他的身体,修长匀称肌肉紧实,像他这样的人,无论穿什么都好看。
江瑶猛地摇摇头,企图将这些奇怪的想法抛走,为了不再想这些奇怪的事,江瑶向那掌柜问道:“什么时候可以做好?”
掌柜:“七日便好了。”
江瑶:“七日?”这时间好像有些长了,他们定的日子在五日后,要是等七日,连徒弟的徒弟都要收好了。
齐昭在一旁缓声道:“三日。”
他掏出一锭白银放在柜台之上,掌柜倏地睁大眼睛,他看向眼前的人,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江瑶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这绸缎再好也用不了这么多啊!”她瞄了眼掌柜,又接着道:“这人摆明了诓我们,你莫要上当了。”
齐昭唇角微微弯起,他轻声:“无妨。”
齐昭看向掌柜,“这是定银,三日之后将衣服送到南城县察院,再有人将后银给你。”
掌柜听到“察院”一词,眼皮猛跳,他忙拱手道:“小人不知是官人来此……”
他满头冷汗地瞧了瞧那锭白银,颤声道:“不用这么多,还请官人收回。”
齐昭却道:“此布需做工精细,将工期缩短的确不妥,但因急用,便添些钱,还望店家尽力而为。”
掌柜颤颤巍巍地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连连称是,“小人定竭尽全力,多谢官人海涵。”
——
江瑶把齐昭拽出了店,
她蹙眉道:“你都看出来这店家是故意的了,怎么还傻乎乎地给他送钱啊?”
齐昭微微歪头瞧向她,故作疑惑道:“故意的?我没瞧出来,阿瑶可以告诉我吗?”
江瑶眨了眨眼,对他的疑惑有些怀疑,却还是说了出来:“他在我们进门时便故作忙碌地为我们挑这捡那,却偏偏把好的藏起来,待我们相问时又费心劳力地帮我们拿出来,若是我们不要,他这么大年纪,又显得太过苛待于于他。”
“还有啊,你说让他缩短工期,他虽为难却没有拒绝,明知你是官人还敢一口应承下来,想来应该是本就可以不用这么长时间的,他知道我们着急,故意想让我们加价缩短时间。”
齐昭不由弯起唇角,“嗯……阿瑶说的有道理。不过我瞧着那绸缎当真与你相配,多加些钱也没什么。”
江瑶不解地瞧他一眼,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她试图让齐昭清醒一些,便又解释道:“他还说我们是夫妻呢!一瞧便是想骗人的。”
齐昭闻言一怔,他顿住脚步垂眸看向江瑶,奇怪道:“为何?”
江瑶见他停住脚步,自己也不再上前,“因为我们并不是啊?”
齐昭轻声:“说不定他觉得像呢?”
江瑶呆愣一会,思忱了许久不由得喃喃自语:“像吗?我不知道夫妻是什么样的。”
齐昭慢慢近前一步,垂下面声音低柔,“不像么?我记得曾经也有人这样说过。”
江瑶垂下眸,认真回忆着。下睫毛的眼眶在柔和的夕阳下现出一弯浅浅的月,齐昭瞧着那轮浅月,喃声提醒:“在我眼睛看不见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穿过的那条长街。”
江瑶忽得抬眸,那轮浅月就消失在眼下。
她看向齐昭,是了,那时候自己托着他的腕,带着他走在街上,也有人悄悄地说来两人是夫妻来着。
或许……真的很像?
——
齐昭又带着江瑶去吃了“春水生”,
果不其然,江瑶一进店不仅店家认出了她,那家店的客人又跟着变多了很多。
江瑶专心致志地品尝着春水生,嘴里甜滋滋的,心里也甜滋滋的,齐昭最近对她是越来越好了,应当是因为自己在南城县为他出了不少力,他心中倒是有些分寸。
齐昭坐在她对面,虽未抬眸,余光却依旧能瞧到太多的人看向这边,不过面前的人没有丝毫感觉,她仍认真地一勺一勺吃着,瓷白的茶匙挨在她的唇上,像是覆了雪的樱桃,红润柔嫩。
看起来比春水还要软。
齐昭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江瑶百忙之中抬起头,她看向齐昭,“你也想吃么?”
齐昭没有回答,他垂下眸饮下一口茶,可如今茶的干涩似乎也盖不住那种香甜。明明没有吃,为何会像品尝到那样恋恋不忘?
倒是真应该挑个时间好好尝一尝。
江瑶见他不说话,只好自己埋头独自吃起来,其实,如果他想尝一尝的话,自己可以给他吃一口的,毕竟是花的他的钱。
——
夜幕终究是降临于京城,但是京城的热闹并没有因为黑夜的笼盖而熄灭。
茶楼酒肆人声鼎沸,丝竹音乐伴着小贩的吆喝声传便大街小巷。食摊上的热气仍咕噜咕噜地翻滚,糖人面前站满了着急的孩童。
街道之上,虽未有上元节熙熙攘攘张灯结彩的盛景,却也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仿佛人们在忙碌了一天之后,就等着这个可以放肆的时辰。
摩肩接踵的人从二人身旁经过,偶有调皮的孩子横冲直撞,把两个挨得本就不近的人分开。
江瑶踉跄着往旁边躲了躲,发现长街两边人倒不是很多,她正准备往一旁人少的地方去,刚一抬脚,手腕忽得被人握住。
齐昭挨到江瑶身边,他看着那双亮晶晶映出万家星火的眸子,声音温柔:“其实走得近了就不会被分开。”
嘈杂的人群中,他的声音不大却显得格外清晰,江瑶甚至有一种他贴在自己身旁耳语的错觉。
江瑶随着他慢悠悠地往前走,与其说是齐昭拉着她的腕,不如说二人其实是并肩。他虽握住她的手腕,江瑶却是微微贴在齐昭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