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瑶坐在榻上,矮几上摆放着好些点心,她一边吃着一边瞧着一旁的齐昭在书案上写写画画。
窗外几声鸟鸣吸引走她的注意,她朝窗外的树上瞧去,只见树叶已经开始慢慢变了颜色,绿色的枝桠上枯黄渐渐占了风头,准备将院子中的树染成金黄色。
这个时候的玄青山上便会出现许多红果子,有的是甜的,就像嘴里的点心,有的是苦的,就像吃了一口山上的土,有的是酸的,酸的人的牙都东倒西歪。
她常和同门一起在山上摘果子,然后将摘到的果子放在一起,而后轮流一人一口挑一个吃,看看谁能吃到好吃的。
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人不小心吃到有毒的野果,药王谷的弟子就会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用他们那些比野果还要苦的丹药救人。
江瑶几乎没怎么吃过难吃的果子,因为每次师姐和师兄都会故意让她,暗示她哪个能吃的和好吃的果子。
宋念原就是这样,只要江瑶出去采野果,他便会跟着,并不是唠叨她,而是一起和她采果子吃,然后用苦果骗别人。
……
竟然已经到秋天了,她下山的时候,明明还是春寒料峭,飞沙走石的季节。
窗外的鸟鸣逐渐消失,江瑶回过神才发现齐昭正要关上窗,
江瑶:“为什么关窗户?”
齐昭:“秋日里风寒,在冷风里吃东西会不舒服。”
他关好后坐在江瑶对面,“在想什么呢?”
江瑶垂下头吃了一口点心,喃喃到:“没什么,只是有些想家了。”
齐昭柔声道:“魔教在京城愈发猖狂,方仁杰已经乱了阵脚,圣上也有意对他下手,他现在已经自顾不暇。”
江瑶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她目光炯炯地看着齐昭,“你是说我们可以动手了?”
齐昭笑着点点头,“不错。方仁杰若是想要将自己从与魔教暗通中摘干净,一些事他不会轻易下手,整个户部都是可疑。但是他必须需要一个权力也是足够大的人,才能做自己的心腹。”
江瑶思忱了一会,“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侍郎,李科,是他么?”
齐昭点点头,“正是。明日我们便去找他。”
他顿了顿,“等到一切水落石出,瑶儿便回玄青么?”
江瑶点点头,“嗯。”
而后就是一场漫长的沉默。
她终于发觉有些不对劲,抬眸看向齐昭,他正垂着眸不知在看什么。
江瑶起身挪到他身边,轻轻戳了戳他的面颊,齐昭却微微把头扭开。
江瑶:“怎么了?”
齐昭轻声:“你回玄青,我怎么办?”
江瑶的手僵在半空,她怔然地看着齐昭,对方润泽的眼眸看向自己,一眨不眨,又固执又可爱。
齐昭见她没有反应,心里顿时酸楚上涌,垂下眼帘不再看她,“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考虑过我。”
“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们的以后。”
江瑶觉得事情好像变严重了,于是着急解释:“可是……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要和我去江湖么?我以为你会随我回去,你说我去哪你就去哪……”
原先黯淡的眼眸倏地亮起,齐昭抬起眸,“你愿意带我走?”
江瑶点头:“当然了。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齐昭伸手把身边的人揽到怀里,笑道:“这是你说的,不能食言。”
江瑶点点头,“嗯,是我说的。”她抬起手终于戳到了他的面颊。
忽然想起他刚刚的样子,明明想要自己给他一个答案,却怕听不到想要的不肯开口,然后只能生闷气希望自己能够体会到他的小心思。
江瑶:“昭昭,你刚刚是在撒娇吗?”
齐昭:“没有。”
江瑶:……
江瑶不安分的手又轻轻点了点他的耳尖,“可是你耳朵都红了。是被我说中害羞了。”
齐昭:“……没有。”
江瑶:“你就是在撒娇。”
半晌的沉默,齐昭才小心翼翼开口:“那我这样,你会讨厌么?”
江瑶在齐昭怀中侧过身,搂住他的脖颈,轻轻亲上他的面颊,“不会。”
“昭昭撒娇的样子我喜欢,害羞的样子我也喜欢,嗯……昭昭怎么样我都喜欢。”
——
醉仙楼内,
飘来的酒香让江瑶的脑子有些晕晕的,她站在门外悄悄往里面望,齐昭和沈修明还有那个什么李科正在对饮。
小小酒杯中的东西竟能让这么多人为之着迷,真是奇怪。江瑶不善饮酒,准确来说是不会饮酒。
自己行走江湖的时候从不喝酒,师叔同门在的时候不会让她喝,而她的朋友都知道她不会喝酒,也从来不劝酒,所以江瑶很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非得劝别人喝酒。
今日齐昭和沈修明故意做了个局,李科也不是傻子,明知这是鸿门宴,还要来,想必对那个方仁杰也是早有不满了吧。
江瑶随便挑了一处地方坐下,身上有齐昭给的足够的银两供自己吃喝玩乐,她只要在酒楼里面守着就行,酒楼外是吴焕他们守着的。
江瑶支着脑袋瞧着这华丽的酒楼,这里好似比自己刚来的时候生意差了一些。可能是因为最近魔教闹的猖狂,有些官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躲在家里都提心吊胆,更别提到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了。
现在来这些九楼的都是身边带了许多护卫。
江瑶仔细瞧了瞧,“那个人带的是盛阳的人,那个人带的是赤峰的人……”
目光在转向一个人的时候忽然顿住,江瑶仔细回忆了一下,瞧着那个还算是有些熟悉的人影,喃喃自语:“那个不是付砚么?”
他之前说沉月阁的英雄大会盛阳因为有事就不去参加了。江瑶心头猛得一震,莫非盛阳早就知道沉月阁出事了,所以才借口不去的?
不然以盛阳这样江湖第一的拳掌帮派,怎么会不去天下英雄大会。
江瑶在一旁瞧着他,只见付砚在一间屋子前来回走走停停,警戒甚严,似乎保护什么人。
这是齐昭他们的屋子,他应该是保护李科的。
正想上前问个究竟,突然酒楼中一阵乐声响起。竟没有吹拉弹唱的热闹,而是单一的琵琶声。这琵琶声哀婉凄苦,丝弦清脆,像是把凄凄心事诉说与旁人听。
忽然停歇,酒楼中热闹声刚起,却只听一道女声紧随滞住的琵琶弦而出:
“……
白骨不知谁,纵横莫覆盖。
……
茕茕对孤景,怛咤糜肝肺。
……”
缓声而出的唱词到江瑶耳中,她心中一动,
好熟悉的声音!是当日在四海堂听到的歌声!
江瑶连忙凑过去,正是那日白纱覆面的女子在酒楼中央抱着琵琶轻唱。琴声和着歌声,一字一珠,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听得江瑶连眼眶都有些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