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六点半,包厢已经坐满了人。秦颂栾被一份文件绊住脚步,到的时候主位两侧已经被人占了,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侍应生上前给他添茶,他指尖轻点桌面,说了声谢谢。
之前的联合行动虽然出了些意外但总体顺利,该抓的人都抓到了,是时候开一场酒局做总结。
几个单位常常合作,彼此领导都算熟悉,桌上氛围松弛,有几个人在聊上周的球赛。秦颂栾不喜欢在这种场合聊天,慢慢夹菜吃两口垫一垫,以备后续的敬酒。
“你们那笔专项款还没批下来?”
“砍了三分之一,今年都紧得很。”
“你们还好吧。听说刚上了一套新系统,贵得要死啊?”
“那是去年没花完的预算。”
窸窸窣窣的声音小了些:“还是隔壁监察厅有钱啊。”
主位是内务总署的刘厅,联合行动里他代表治安署和秦颂栾对接。他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多谢各个单位配合、今天不谈公事叙情谊之类的话。
秦颂栾没说话,跟着碰了一圈。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从工作滑到别处去。这圈人里大多都是Alpha,喝了酒一上头,那股劣根性就开始冒头,总想点评谁。
“监察长今年有三十了吗?”
问这话的是刘厅手下的一个处长,坐在秦颂栾隔两个身位的地方,说话时眼睛转也不转地看着他。
这种问题司空见惯了,秦颂栾无波无澜:“二十九。”
“年轻有为啊。”他绕过来端起酒杯,“我敬您一杯。”
秦颂栾回了一下,对方喝完酒却没走,反而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旁,想长谈的样子。
听说监察院最近在搞信息化,上了电子卷宗系统?”
“试点阶段。”秦颂栾说,“还在磨合。”
“我们也在搞,回头可以交流交流。”他又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上,混着酒气的信息素慢慢贴上来,即将突破社交安全距离。
“可以,系统的事找我们技术处对接就行,我不过问。”
包厢里灯光昏暖,秦颂栾冷白脸色显得柔和,不如往常在监察院碰面那般拒人千里。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动得轻,下颌线收得紧,喉结随着咽酒的动作轻轻滚一下。
“秦监察长平时有什么爱好?”他换了个话题。
“没什么特别的。”
“总得有点什么吧。跑步?打球?骑马?我听说城郊新开了个马场,环境不错。”
秦颂栾终于抬眼看他:“今晚是刘厅的场子,可以聊点别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正在聊项目的几个人挤挤眼,意思是他新来的吗、没领教过监察长的脾气?
刘厅适时插进来:“你少喝点,话多。秦监察长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人就是嘴碎。”
“刘厅客气了。”
酒局临近九点才散场,一群人喝得满面通红,被各自秘书司机接走。秦颂栾有些头晕,站在停车场缓了缓,夜风熨帖红到发烫的面颊。
信息素和酒味混在一起实在恶心,他扶着车门咳了好几声,秘书在背后问也不是、扶也不是。他缓过气,看聊天框里何其清还没回复,直接拨通了她的号码。
“喂?”不是何其清,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秦颂栾听过这个声音,是何其清的学长。
秦颂栾收紧了手指:“何其清在吗?”
“她不在,手机落我这儿了。您是哪位?有急事的话等她回来我帮您转告。”
“不用了。”
韩一桦觉得奇怪,这人明明在学妹手机里有备注,口吻却仿佛陌生人。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点了第二杯酒,等何其清补妆回来。
-
何其清正在翻监察院的后门。
韩一桦约她喝酒,她特意把地点选在监察院附近。即便如此也要速战速决,补妆和肚子疼的理由最多为她争取半个小时,做坏事要保留不在场证明。
她的带教陈巧是一个摸鱼与做事效率兼备的人,教了她不少划水小技巧,包括如何绕过监控从后门溜出去吃个下午茶。
她从监控死角翻过灌木丛,闪身进了后门。走廊里很暗,应急灯在尽头亮着,她贴着墙走,脚步放轻近乎没有声音。
案件管理处在三楼,她每上一层就停下来等一等,等声控灯灭了再继续走。
三楼东侧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户下面的锁是坏的,翻进去就是档案室的里间。她摸黑走到窗边推了一下,窗框纹丝不动。她心里一惊,顺着窗框缝隙摸索,摸到一个卡扣。
何其清取下发卡拨了两下,卡扣松了,她翻窗进去,站定之后屏住呼吸等了片刻。
档案室比走廊还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外套罩在头上遮住大半光线,只留一条缝。
架子上密密麻麻摆着档案盒,编号从A打头到Z打头,按年份排列。她径直走到Z区,从最底下一排开始翻。
从Z-0001到Z-9999,没有找到0327的档案盒。
她看了眼手表,情急之下把一整排的盒子抽出来一本一本翻过去。Z-0325,Z-0326,然后是Z-0328。
何其清把翻出来的档案盒归回原位,她相信原件一定在这里。一份不想被人找到又必须归档的档案会放在哪里?
“机密文件通常不会放在外面,一般安置在暗格等比较隐蔽的地方。”
她想着亲妈教过的话,手指沿着架子背后的墙面摸过去。一块块的砖缝,摸到第九块的缝隙特别大,她按了两下,那块砖往里陷了一寸,弹开了。
她把文件袋小心翼翼取出来,袋子上盖着红色的“密”字,编号栏Z-0327。她把纸袋塞进外套内侧,合上暗格。
警报在这一刻骤然响起。
尖锐鸣叫撕开寂静,红色应急灯闪烁如倒计时。何其清转身跑向窗户,撑着窗台翻出去。走廊里的灯全亮了,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有人喊:“三楼,在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