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九日，秦安镇上漫天飞雪，天地间一片混沌的雪白。

去往无为观的蜿蜒山路上，积雪更深，几乎掩没了原本的石阶。

颜明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胳膊上挎着的竹篮显得有些沉重，里面装着父亲许岩仔细备下的香烛，还有一包弟弟许正阳最爱吃的桂花糖糕。许正阳在无为观清修已满四年，平时都是许岩每个月定时上山探望，送点用度。可这几天许岩染了风寒，咳嗽得厉害，这趟差事，就落到了颜明月肩上。

“还有多远啊？”颜明月嘀咕了一句，站住抬头看了看似乎没有尽头的小路，掸了掸身上的雪，将篮子换到另一个胳膊上，继续埋头赶路。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片熟悉的、围着朱红色墙壁的建筑。

无为观到了。

颜明月拐到道观后山的一颗梅树下，拂去石凳上的积雪，将篮子轻轻放下。父亲在她出发前再三嘱咐，辰时在梅树下等弟弟即可，千万不要随便敲门以免打扰观内清修。

跺了跺几乎失去知觉的脚，又呵着白气，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看一看道观门口弟弟还没有来，颜明月不由得抬头欣赏起头顶上红梅来。

雪覆梅枝，红白相印，有的梅花完全绽放，冰晶在花瓣边缘闪烁，有的是半开的花苞，盈盈地随风摆动，更多的是未开的小小红色蓓蕾，像一个个珊瑚珠子缀在枝头，灵动异常。

颜明月微微踮起脚，靠近一簇开得正好的梅花，轻轻嗅了嗅。梅花上的雪沾在鼻尖上，她笑着擦了擦鼻子，静静地站在树下。

无为观藏经阁的二楼。

清澈正例行巡视，脚步停在北面的窗边，窗外正对着观外的那棵梅树

他看见了梅树下的身影。

不是他熟悉的许伯父的身影，而是一个陌生的、纤细的少女。

她裹在厚厚的的棉衣里，发髻上、肩头都落满了雪，像是雪堆成的人儿。看到她跺脚哈气搓手，鼻尖和脸颊都冻得通红，一直看向道观门口，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清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观中清静，少见女客，尤其是这样恶劣的天气。

“应该是清源师弟的家人吧。”清澈心想。

然后他看到少女仰起头，微笑着欣赏头顶的红云，看到少女踮起脚轻嗅梅花，看到白雪粘在少女的鼻尖，少女轻轻拂去，笑意盈盈。

那一刻，藏经阁里只有檀香无声缭绕。窗外是凛冽的风雪，是孤寂的寒梅，是冻得瑟瑟发抖的陌生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