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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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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少帝无妻,宫中除却她,只有两嫔两世妇。

太后寻日里要处理朝政,所以这摄六宫事的重任,自然落在了她这一人之下的贵妃头上。想来秦家步步紧逼,也是指望她能尽快诞下皇嗣,好以此送她名正言顺入主中宫,稳住秦家根基。

秦玉迢素手将折子翻过,眉眼里瞧不出悲喜。

她道一颗棋子而已,用不着太多情绪。

陡然风起,花瓣染上她退红罗衫,秦玉迢昂起头,髻上戴着她最爱的莲花冠。

她看竹帘摇曳,蓦然发起了呆。

贵妃喜爱莲花冠,是后宫人尽皆知的事,哪怕春锦阁那位骄纵的夏淑容,也会特意避开与之一样的穿戴,只因他们说:贵妃娘子一眯眼,活像尊不怒自威的菩萨。

“秦玉迢——”小皇帝气冲冲闯进后院的平静。

朱柿随之而来,却被顿在东廊的内常侍显敬拦下,“官家与贵妃娘子有话要谈,闲杂人等就莫要近前,在此候着便是。”

朱柿有些担忧,“可……”

显敬立刻瞪了这小小女郎一眼,朱柿人微言轻,只好作罢。

这端廊下齐齐候了两排宫人,堵得后殿水泄不通,那端李首然去到方亭,见了秦玉迢就是叫人毫无防备地拍案大呼:“谁准你私自撤了朕送给赵王妃生辰礼的——”

小皇帝单刀直入,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秦玉迢却不为所动,她只收回目光,缓缓将折子扣上,她对李首然的到来没有半分惊讶,就仿若知道眼前人会来找自己般淡定如常。

李首然双手撑案,将秦玉迢怒视,

只是那样朗然的眉宇怎么装,都装不出半分狠绝。

秦玉迢面见天子不起身,也没问礼,单是正襟危坐地打岔,“官家手不疼吗?”

李首然攥紧拳头,掌心阵阵火辣。

疼,当然疼了,你拍你也疼……

但疼也不能在你这卑鄙小人面前展露分毫!

他冷哼一声,立刻驳斥了眼前人虚假的关心,“少在那虚情假意。秦玉迢,朕问你,谁准你私撤掉朕的贺礼?你又凭什么撤掉朕的贺礼?!”

秦玉迢漠然将双掌交叠在腹前,丝毫未因家中事而向小皇帝谄媚顺从。

她说:“凭娘娘叫妾摄六宫事。”

李首然挑起眉,似是被戳了痛处,“你也想拿娘娘压我?”

秦玉迢轻轻摇头。

她直视起小皇帝那张胜过春日朗朗的脸,与那双皓眸中呼之欲出的怒气,淡然道:“自本朝开国以来,历代先祖为太后以及太皇太后设立宫庄,意为慈乌反哺,以昭恭孝。”

“然赵王妃生辰,官家竟为其专设迎春,寿春两宫庄田做贺,实在不合礼制,甚有僭越,有碍官家与娘娘和睦,所以妾便私自撤了官家的贺礼。”

“妾只是按照宫中的规矩,办妾该办的事,妾不觉有错。”

“也不该被官家这般质问。”

秦玉迢词正理直,李首然的气势被压去不少。

他愣然起身,眼前人还是一如既往怼得他哑口无言,却寻不出半分错处。

可他亦有他的苦衷。

先帝厚德仁善,在位十几载兢兢业业,却因身子羸弱,多年未有所出,身边唯两女绕膝。

眼看大统无继,又恰逢朝中上书,先帝便与当年的皇后,亦是如今的太后商议,将赵王府刚诞下的幼子立嗣为继,填补空虚,安稳朝臣。

太后想赵王六子,又与先帝一母同胞,遂应允。

于是乎,半岁的李首然被过继到先帝膝下,立为太子,养在了坤宁殿中。

直到十年后,先帝驾崩,太子承继。

李首然才被推上了皇位。

但因少帝年幼,朝中大小事务一直由太后与宰执共同打理,以致李首然登基至今,也未有任何实权可言,他虽日日入垂拱殿勤政,却没有一件事能做得了主,所有事皆需呈递慈福殿请太后批复。

久而久之,当谗言入耳,母子难免嫌隙。

秦玉迢打天子面前起身,抖落一身芬芳,小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而斥问:“礼制,僭越!不过一份寿贺而已,贵妃是想让朕忘本吗?”

“官家越过娘娘,为赵王妃设立宫庄,才是忘本。”秦玉迢掷地有声,丝毫没给小皇帝留情面。

李首然望着贵妃那双凌厉的眼眸,登时火冒三丈。

“你——”

“你什么都不懂!”

更不懂我。

李首然说罢拂袖转身,不再多看秦玉迢一眼。

秦玉迢却望着被她气得急不择途的小皇帝,好心言语,“门在南边。”李首然懵着脑袋,打北边调头回来,气得跺脚,“朕知道!不用你提醒!”

今日,依旧是贵妃赢了。

不过这样的戏码大家早已看厌,两年了,若是哪日官家吵赢了那才是罕事。

帝妃不欢而散,宫人们追着脚下生风的小皇帝鱼贯而出,适才还被堵住的门廊,立刻变得空荡,显敬于抬脚前回眸看了眼安然静立在“第一香”中的贵妃,这才转身离去。

人走了,朱柿赶忙寻去。

可到了跟前秦玉迢就跟没事人似的,拿起她手中早已凉透的清茶就要饮下,吓得她赶紧抬手阻拦,“诶,茶凉了,您别喝,我再给您换一盏——”

秦玉迢却说:“无事,只当去火了。”

“是,娘子是该去去火。”朱柿抱着托盘摇摇头,“能把官家气成这样,您得多大的火气?贵妃,秦娘子,您别怪我多嘴,您有时真该收收您的脾性,怎么说那也是官家。您难不成忘了,宫里都把您传成什么样了?还有现在这种时候,您不是更该讨好官家,改善改善您与官家的关系……”

“收收脾性?做错事的,又不是我。”

秦玉迢轻抿茶汤,不以为意。

朱柿直跟着发愁,她忍不住追问:“您今日跟官家又是为了什么闹成这样?”

眼见四下无人,秦玉迢便与她说了方才的事。

朱柿听后啊了一声,她忽觉贵妃娘子说得对,这次确实是小皇帝做错了,“官家怎么能这样呢!如此不会伤了那位的心吗?”

秦玉迢垂眸将手中茶盏送还,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你以为小皇帝是真想孝顺赵王妃?”

“倘若真想孝顺,大可按照规矩或封或赏,何必非要做这种有损娘娘颜面的事,惹人非议?人是讲感情的,半岁大的娃娃离开家,自小在娘娘身边长大,多少个春夏秋冬的悉心照料,怎能说淡就淡呢……”

朱柿眨眨眼,她听不懂贵妃话中深意,也对这些是非无甚关心。

她所有心思都在秦玉迢身上,“所以您昨儿特地去了趟慈福殿,就是为这事?可插手这出力不讨好的事,您图什么呢?让小皇帝如此怨怼您,究竟何日才能承上宠呐——”

小小女郎的担心不无道理。

朱柿叹了口气。

秦玉迢偏将一双凤眸半睁半闭,她竟告诉朱柿:“放心,过不了多久,官家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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