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温柔的掌心隔着浴巾一遍遍略过李首然脸庞,他自知逃不过她态度强硬,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无奈放任。
贵妃身材高挑,小皇帝个头也不低。
擦拭的过程不由得将二人的距离拉得很近,近到李首然只要稍稍垂眸,便会窥见眼前人若隐若现的手臂,以及胸前那道让人想入非非的印迹。
尴尬漫延,非礼勿视。
李首然惶然转头将目光飘远,不料,很快便被贵妃硬给掰了回来。
“动什么?”
秦玉迢不明所以,她私以为小皇帝是故意为难自己。
可直到两人来来回回掰扯了半天,她觉察出不对,跟着低头一瞧身前的裙衫,这才猜出小皇帝到底在执意闪躲什么,立刻本能地向后避去。
她啊,当真做不了那半点魅人之事……
李首然见贵妃退后,
总算松了口气,握紧的拳头随之放开。
秦玉迢赶忙扮做无事,坐回棋盘的另一端,两相沉默后,还是她先开了口:“妾侍奉不好,官家自己来吧。”
笑话,究竟谁要你侍奉了?
李首然素来爱干净,他伸手取下浴巾,忽而疑惑道:“这像是被人用过的……”
“哦,妾适才沐浴回来用了两下,不脏。”
秦玉迢倒是直言不讳,偏吓得李首然瞬将浴巾扔远,还不小心弄乱了棋盘,“你竟让我用你用过的!你就不会叫人给我拿个新的?”
秦玉迢闻言望着惊恐万状的小皇帝,轻轻吐出一句:“官家担待,妾一时没顾上。”
“你诚心的——”李首然气得背过身,不想再跟贵妃交谈。
秦玉迢早已习惯了与小皇帝这般针锋相对。
只是若搁往日,她定不会忍让他的这些脾气,甚至可能将人撵出门去,但眼下今非昔比,她还是得放低些姿态,不若时不再来,所有准备都将白费。
她转了头,“官家跑过来就是和妾争论这些的?”
李首然不作声。
秦玉迢便将目光落去桌案,柔声说:“这食盒是官家带给妾的?妾能瞧瞧吗?”
李首然倒也好哄,贵妃三两句柔声细语,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随便你。”李首然瞥了眼秦玉迢,“尚食局给慈福殿和福宁殿送了些时令水果,我就给你顺便带了些,并非是特意带的。”
李首然本以为贵妃会顺着他的话去开食盒,然后再对自己的恩赐好好奉承一番,谁成想,秦玉迢瞧见盒中之物竟脱口而出一句:“妾不爱吃葡萄。”
李首然转过头一脸愕然。
这可是他一路亲自拎过来的,宫中何人受过这样的恩惠?她可真是不知好歹!
“我又不知道——你不爱吃,那我就赏给别人,如此别人还能跟我说句谢谢。”
李首然说罢拿起食盒,打算赌气出门。
秦玉迢见小皇帝这个反应,一点没慌,她伸手似欲擒故纵般一把拽住其湿漉袖口,狠狠将人按下,“官家急什么?为何不听妾把话说完?妾是不爱吃,可既然是官家送的,妾便收下。”
“谢谢官家。”
这声前所未闻的谢谢落进耳畔,让李首然不禁停顿。
他还真是吃软不吃硬。
而秦玉迢所做的每件事,所说的每句话,都有自己的考量,她道:棋局就是得有人下,才能活。
秦玉迢摸着李首然湿透的衣衫,忽而有了头绪,赶忙顺水推舟故作讶然,“身上湿成这样,官家怎么不说一声?如此下去如何能行,若官家染了风寒,妾的罪过就大了——垂寿,丹秫,快命人侍奉陛下沐浴更衣。”
“不用……”
李首然茫茫收回袖口,还没来得及推脱,就被奉命而来的宫人簇拥在原地。
秦玉迢跟垂寿使了个眼色,
垂寿心领神会,连忙哄着小皇帝向外走去。
帘起又落。
秦玉迢匆忙转身推窗,她在推断出这雨约莫要下到四更天后,即刻唤来朱柿。
“柿子,官家大抵是自己跑出来的。你现在赶紧到福宁殿,趁着他们大张旗鼓出来寻人前跟显敬传话,说官家今晚留宿斯幽殿,叫他们不必担忧,明早再来接官家回去,今夜有什么事我担着。”
朱柿看着贵妃娘子终于有所行动,连忙说是。
可她刚抬脚,秦玉迢又吩咐她,“诶,对了,你记着顺道给官家带两身干净衣裳回来。”
朱柿不懂,傻乎乎地问:“为什么是两身?”
秦玉迢站在风雨潇潇里,眼眸微动,朱柿还是头一遭见贵妃面露难色,她茫然相对,只听贵妃冲自己说了句:“多嘴什么——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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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之,浴堂的水气逐渐升腾,湿了少年明澈眼眸。
李首然一路被人裹挟而来。
直到他们主动拆下他的发髻,麻利褪去他的衣衫,他才恍惚缓过劲来……岂有此理,真是着了秦玉迢的道,自己今日大费周章地到斯幽殿,可不是来洗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