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不打算为难他了。

谁知，李首然倒不急着走了，“回去？雨还没停。我说了，等雨停了就走，不用你送。”

秦玉迢无言以对。

李首然瞧见她那意味深长的表情，恍然哦了一声。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嫌我在这儿碍你的眼了？好啊，劝我留下的是你，看我不留下，又想赶我走的也是你，凭什么你想怎样就怎样！亏我还以为你人不坏，只是有时候牙尖嘴利了些，没想到本性还是如此霸道——今日我把话放这儿，雨什么时候停，我什么时候走，雨不停我就不走了。”

“那就随官家的便吧。”

秦玉迢看小皇帝固执己见，也不打算辩解，转头登床而去。

帝妃二人大抵是八字不合，才会次次闹得矛盾相向。

只是，李首然说完这些话就后了悔。

这雨竟一直下到亥时也没停，他平日都是戌时入睡，这会儿歪着脑袋靠在榻上，已是困得睁不开眼，就连期间打个哈欠都是偷偷摸摸，生怕被贵妃发现丢了脸。

可这么下去总不是办法，硬抗能抗到几时去？

李首然抬眸看看窗外风雨不歇，又低头瞧瞧身边空荡的榻，索性拢着睡袍蜷在了上面。

秦玉迢侧卧帐中，充耳不闻。

小皇帝倔，她比他更倔，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此刻，外头风雨呼啸，殿内一片死寂。

李首然金尊玉贵了这么多年，没成想竟在秦玉迢这儿吃了瘪。

他孤零零睡在连榻上的样子，凄楚中带着可怜，想来若非秦家势大，还和赵王府关系密切，他早将她这无视圣意的傲慢家伙，拉出去斩首五百遍。

夜色深沉，困意渐渐盖过了心里的烦闷。

可睡惯了软枕锦铺的李首然，只在连榻上迷迷糊糊躺了半刻不到，就开始浑身酸痛，后来实在受不住，他便揉着发僵的脖子坐起身，望去床那头的眼神满是怨念。

怎么这会儿不说他龙体贵重了？她就忍心看着他睡在这儿还无动于衷？人怎能这般无情？

他就算不是她的夫，也是她的君啊！

小皇帝气不过，抚袍朝床前走去。

下一刻，有人上了床，秦玉迢躺在床铺深处纳闷起身后的动静，却并未转身查看。

她蹙起眉，不知缘何事情竟发展到了这儿，一张偌大的床，两个人相隔甚远，小皇帝就这么与她背对背躺在了床的最外边。

还是床舒服啊……

李首然拿脸贴了贴枕头，在心里默念。

枕上沾染了某人的味道，他不喜欢秦玉迢，却从不排斥她身上的香，那是茉莉盛放时的味道，淡雅温柔平静，能够抚平万千庸扰，与总惹他生气的秦玉迢半点也不相配。

李首然半眯着眼，没有耐心再去等雨停，他只想快快进入梦乡，不若明日殿上犯困又会挨骂。

谁成想，比梦乡来得还快的是漆黑的夜。

午夜将至，烛灯陆续熄灭，斯幽殿不比御前，没有人会在深夜再为贵妃燃灯，殿中只会剩下无尽的黑暗。

秦玉迢自小独立，习惯了这样的感觉，而李首然从前住在坤宁殿时，都是在娘娘讲述的故事里温暖入眠，后来先帝驾崩独居福宁殿，没有了娘娘的陪伴，就只能日日秉灯而眠。

他们都说小皇帝怕黑，

其实李首然是没什么安全感罢了。

他闭起眼，告诉自己睡着就好，可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向后挪动。

他试图离秦玉迢近一点，也许那样就不会怕了。

哪知，屋漏偏逢连夜雨，没等他做好准备，两声巨大的雷便毫无征兆地响彻，秦玉迢睁开眼，雷声依旧和着闪电连绵不绝，她很确定小皇帝此刻就贴在她的身后。

因为她的后颈将要被他浓烈的呼吸灼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