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迢撕下半块糕饼搁在嘴里嚼了嚼,“在意什么?有什么好在意的,小皇帝于我能有什么好话?无非是让我离他远点罢了。”
“娘子当真聪慧,怎么什么都知道!”朱柿不可思议,眼中的崇拜愈发浓烈,“官家就是让我转告您,叫您最近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刻,不,半刻也不想见到您。”
“……”
还真是啊——秦玉迢只是想诈一诈小女郎,没成想,还真被她猜中了。
可她闻言单是哦了一声,便再未多说些什么。
朱柿看着贵妃如此泰然,不免疑惑,“官家说出这话,娘子就半点不难过,半点不发愁?”
秦玉迢微微抬眸,就差把与我何干写在面上。
她道:“何故难过?何故发愁?官家的心思,又不是我能左右,愁也无用。况且我该办的事,已经办完,剩下的就随他去吧——行了行了,我没什么胃口,你将东西撤走,顺便把垂寿叫来。”
自家娘子心眼真宽!宽上天了!
朱柿望着桌上被贵妃用得不多的早膳,一边摇头,一边拿起剩的糕饼往自己嘴里塞,“这就不吃了?您忙活了一大早,竟不饿吗?”
秦玉迢见朱柿叽叽歪歪,并未恼怪她分毫,只面带微笑地催促:“不吃不饿,快些去吧。”
朱柿闻言晃晃脑袋,“好好,奴婢这就给您叫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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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寿来时,贵妃已半歇了在一旁的连榻上,他见贵妃翻阅折子倦怠不堪,张口相劝:“宫廷事务琐碎,递来的折子怎么批也批不完,娘子不若先歇歇,莫要累坏了身子。”
“你来了。”秦玉迢将折子拿在手中望向垂寿。
垂寿拱手,“您有事找奴?”
秦玉迢转而打一众折子中,抽出一本写着观音殿事的折子朝他递去。
等垂寿接过折子,她才开口说:“观音菩萨成道日将至,娘娘素来敬重佛法,你往春锦阁传个话,叫夏淑容到观音殿诵经三日,为娘娘和官家祈福,至于她愿不愿为二位祈福,又要不要违抗本位的命令,你让她自己掂量。”
秦玉迢虽身居高位,权势在握,却从不愿为难任何人,她知宫墙幽幽,尽管众人位份有别,但处境不尽相同,她们都是一样被困在这高墙下的人。
所以许多时候,秦玉迢皆是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叫大家日子过得安稳些。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领她的情。
夏薰琅心浮气躁,屡次冒犯,她便想着让她到观音殿去静静心,就是静不下心,也能叫宫中安静几日。
“娘子放心,奴这就去办。”垂寿明白秦玉迢的意思,连忙躬身应下。
秦玉迢点点头,默许他离开。
垂寿走下殿门外的台阶,正巧碰上镜芳领着二三宫人到访,他便拱手问:“司记大人。”
“贵妃娘子可在殿中?”镜芳侃然正色,女官的幞头袍衫穿在她身上总显威肃。
垂寿说在。
镜芳立刻领着人动身而去,垂寿见势没急着往春锦阁赴命,而是暗自跟去,就为提前让殿中的贵人听见他的声音,好有个准备,“娘子,司记大人来了——”
垂寿殷勤掀帘,同镜芳赔笑。
镜芳看也没看他一眼,抬脚就往屋里进,她个连御前都自由出入的人,来到这斯幽殿自然畅通无碍。
秦玉迢自榻上坐起,正纳闷慈福殿那头能有什么事找她,镜芳便站在她的面前问安。
秦玉迢敛容回应:“司记何事?”
镜芳无甚虚言,招呼过宫人将东西呈上前,直截了当道是:“臣奉殿下之命,过来给贵妃娘子送立生汤。”
立生汤?
她又没病,何故送药?
秦玉迢迟疑无解,她刚起身拜谢过娘娘恩典,一碗温热的汤药就立刻端在了她的面前。
“现在就要喝?”秦玉迢茫然。
镜芳垂眸作解,“这是殿下亲自赏赐的助孕汤药,殿下还特意嘱咐一定要看着娘子饮下才可安心,还请娘子不要为难臣,您把药喝了,臣也好回去给殿下复命。”
助孕的方子……
秦玉迢接过药碗,碗中散发出的浓郁气味,让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既是太后赏赐,她推脱不得,只能硬着头皮饮了下去。
随后将药碗归还,秦玉迢用宫人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好了,司记可以交差了。”
“多谢娘子体谅。”
镜芳依命办事,从进门起就一直绷着张脸,没有半点笑颜,或许这就是太后重用她的原因,秉公办事,一丝不苟,后宫中哪怕是司宫令,也得给她个六品司记让道。
“不妨事。”秦玉迢摆摆手,心口的苦味,让她忍不住犯恶心。
镜芳视若无睹,她在临走前朝秦玉迢特意恭贺声道:“愿娘子早诞龙嗣,为宫中添丁,也好让娘娘享天伦之福,娘子好好休养,臣等告退,莫送。”
镜芳来得干脆,去也果断。
秦玉迢看着镜芳远走,默而无言。
朱柿躲在帘外,一瞧见威风凛凛的司记大人,立刻缩了脑袋,直到一行人走出殿外,她才趁机溜了进去,“天呐,司记大人这派头,哪里是来送立生汤的,倒像是来——”
“娘子怎么皱着眉?”
朱柿话说一半,望着怏怏不悦的贵妃,忽而发问。
秦玉迢却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难以逃离,她举目望着静止的竹帘,暗自揣摩,太后赏赐?早诞龙嗣……一切都不太对味,以她的身份,娘娘真会愿意长子从她的腹中生出来?
“娘子?”朱柿歪着头,“您到底怎么了?”
秦玉迢回过神,把所有猜疑都压在心底,她只淡淡道了声:“没什么,是药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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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回到御前,就与政事堂的那些老家伙告了半日假。
前朝后宫联系紧密,老臣们听后也未多言。
只是李首然自打进了福宁殿,就躲在浴堂不肯出来,显敬来来回回问了三次,都被其搪塞回去,众人实在没了办法,只好候在门外,随时待命。
没过肩头的水早已不再温热,李首然却还是顶着一块小小的方巾,泡在浴池中央。
他的脸颊绯红,
脑海中还会时不时闪过贵妃旖旎的模样。
李首然摇摇头,试图将杂念摇走,哪成想,竟愈发迷茫,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本打算留给七娘的贵妃之位被秦玉迢夺走不说,如今居然连自己也被她无情占有,如此,等七娘守孝结束,他还有何颜面求娶七娘?
他的姻缘,他的情爱,都被秦玉迢给毁了!他绝不会放过她,绝不——
李首然愤懑不平地起身,激起一池波澜。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就被另一件事夺去,只见小皇帝半穿袍衫忽而低头发呆,他在思量,自己那方面该不会……
真有什么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