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中没想到官家会这么称呼他,坐下后竟紧张地结巴,“官,官家,今日过来,过来是,是要看什么……”
李首然回头瞥了眼身旁的许煜,不假思索道:“哦,不是我要看病,我没病,我身体好得很呢,是许卿——这不许卿那方面有些难言的隐疾,想让医官院的医官看看,便求到我这儿。”
“我又素来体恤臣下,想着不过举手之劳,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就将许卿给带了过来,不过这事还请先生为我们许卿保密,给许卿留些面子,今日这事天知地知,先生知许卿知我知,便好。”
“?”
那方面——许煜惊愕的表情,就差没告诉小郎中,自己缘何不知?
李首然怕他露馅,赶忙抬肘戳了他一下,“许卿,你说是也不是?”
许煜硬着头皮拱手说:“是,是臣有病。”
也就是单纯的小郎中会相信他们的鬼话,若是换个狡猾的老大夫,必是早就察觉二人“移花接木”的破绽。
其实,李首然是不相信自己那方面会不行的……
不过出于保险起见,还是得来求个安心,
可这种事,他又怎么好意思明目张胆地找医官去福宁殿瞧呢?
他那脸皮薄的,就跟秦玉迢最喜欢的酥饼般,一咬就掉渣,自己头一遭行事就阳举易泄这事若是被传出去,他可就不活了。
于是乎,他思来想去,便想出了这么个法子,让许煜代替自己,暂且背一背锅。
许煜为人正直忠厚,哪怕知道这事,也不会出去乱言,更何况他日日都活动在小皇帝眼皮底下,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所以李首然便挑中了他。
小郎中亦是诚笃,赶忙与眼前人保证,“守护病患的隐私,是下官作为医者的职责,下官定会为大人保密,请官家放心,大人放心。”
李首然眯眼笑,他对自己的计划,以及挑选的人,都甚是满意。
小郎中小心翼翼拿出脉枕,垂眸恭请许煜,“大人,下官为您诊脉,您可否告诉下官您有何不适?”
许煜茫然伸手,转眸求助于李首然这个始作俑者,李首然立刻接过话茬,“许卿脸皮薄,先生过来,我与您说。”
小郎中上前倾耳听罢小皇帝绘声绘色地描述,有些迷茫到底水彩谁才是那个有隐疾的人,却没起疑,点头间便为许煜诊上了脉。
半晌之后,小郎中惑然收手,冲许煜认真道:“大人虽有些虚火,却并未有阴虚阳亢以及肾气不固的诊象啊?怎么会有阳举易泄之症呢——敢问大人是不是新婚?若是洞房花烛,那大抵便是心绪悸动,亢奋紧张所致,大人无需担忧,再一次放松心情便好。”
许煜震惊地望向小皇帝。
李首然却跟个没事人般,在他抽回手臂后,将自己的手腕顺势搁在了脉枕上,“原是这样,没有问题那可真是太好了,许卿也可安心!正巧来都来了,给我也瞧瞧吧。”
小郎中转而给小皇帝看过,如是说:“您身体康健,筋骨强壮,无甚大碍。”
李首然闻言喜出望外,为了万无一失,他还复述了句:“那这么说,我也没有阴虚阳亢,肾气不固喽?”
“是。”
小郎中点头,不敢妄言。
许煜这会儿在旁,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李首然倒松了口气,他忽想起什么,勾着头问小郎中,“那如果是第一次与自己不那么和睦相悦的人,是不是也会……”
小郎中明白小皇帝的意思,“回官家的话,排除身体因素,便是情绪所致,不必过度忧心。”
此话一出,李首然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原来不是自己不行,是被秦玉迢弄得心绪不宁,紧张过头了!他就说,他怎么可能有问题!
“好,真好——”李首然猛地拍案起身,吓得其余两人为之一愣。
高兴就笑,伤心就哭,愤怒就闹,少年郎的心绪总是这样,藏也藏不住。
既然得了确切答案,李首然的心事便就此了结 ,此地也不宜久留。
他抚袍跨过座旁的药碾子,抛去来时的忧愁,神采英拔地同许煜说:“时辰不早,既然许卿没病,那咱们也该走了。”
“今日多谢先生。”
许煜是懵着脑袋来,懵着脑袋走。
不过好在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他现在纠结也无用,倒不如卖小皇帝个人情来得划算。
许煜起身作揖,小郎中惶然朝二人拜了又拜。
“官家,大人慢走。”
君臣二人出了屋,烈日照在李首然得意的脸上,他那眸子竟比天光还要闪。
许煜却脸色惨白,被光耀得眯了眯眼,那逼仄的房间不通风,加之小皇帝命他毫无防备的演了这么出戏,让他一时缓不过神来。
等刚行出三两步,李首然又唤他,“许卿,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我有事忘了!”
他忘了询问小郎中的名姓。
“诶,官家——”许煜没来得及追问,小皇帝就一溜烟跑了回去。
他无奈,只好转身出了门外。
许煜面南而立,天光拉长他的身影,无尽的宫墙下,一抹绿袍更显渺然,就如他自己般纵使有万千志向,都被淹没在中书门下那一众红紫之中。
彼之,有人步履从容,与他凑巧打了个照面,那人张口时带着惑然,“檀山?”
“你怎么在这儿?”
许煜抬起头,望见来人的一瞬眼眸微颤,那往昔繁台春色里的女郎,容彩依旧。
只不过,现在应是唤她一声贵妃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