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首然转过身,隔着门廊向外望,她的身影依旧端方,他不知为何忽唤了声:“秦玉迢。”
“嗯?”
秦玉迢惑然回头,只听身后人冲她似有些委屈道,“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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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宫局离斯幽殿近,离福宁殿远,李首然说饿,秦玉迢就把人领了回去,这两个人兜兜转转一圈,从天明到夜幕,居然又回到了起点……
跨进殿门,朱柿看着贵妃身边站着的人,愣了一下,她又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秦玉迢吩咐,“去叫人传膳吧,我与官家都饿了。”
她才反应过来,小皇帝真来了。
饭桌前对坐,帝妃二人尴尬得一句话也不说。
李首然低头扫视周遭,熟悉的环境让他更加不敢直视秦玉迢的眼睛,那晚的雨,就好似一直下到了现在。他也不知,自己刚才为何头脑一热,要跟眼前人抱怨自己饿了。
秦玉迢正身直立,她也同样困窘。
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实在涩然,既然如此那就什么话也别说,等用完饭赶快一拍两散……
可时间在他们彼此的沉默中愈发漫长,李首然按捺不住心性,张口唤道:“秦玉迢。”
秦玉迢看向他。
李首然想起那日在医官院的事,随便找了个话题,“你跟许煜…是不是认识?”
“……”
“认识。我们不止认识,还是——”
秦玉迢垂眸思量。
“是什么?”李首然闲来好奇。
秦玉迢顿了一下,没打算跟眼前人说假话。
她没什么所谓,她想小皇帝应该也没什么所谓,反正他又不在乎她,且有些事想藏也藏不住,还不如敞快些,从自己嘴里说出,比从别人口中听闻要好得多。
“是婚约未成的关系。”
“许郎君原是家父资助的学子,家父从不看重门第,他觉得许郎君品行端正,刻苦上进,值得托付终身,就为我们定了婚约。婚姻之事,自古就是父母命,媒妁言。家父走后,三叔掌家,那纸亡人定下的婚约,自然比不过活人的安排,妾听命入了宫,婚约便就此作了罢。”
“那日在医官院外,便是妾和许郎君这么多年的第一次碰面。”
“什么——”
李首然不过是随口一问,却让自己傻了眼。
这么说,他们解除婚约,是因为他?
他居然还带着人家一起去看,他因为和秦玉迢行房出现的毛病!还让人家为此背锅!他说怎么那日和秦玉迢分别后,许煜瞧他的眼神一直不对!
完了,全完了……
李首然在秦玉迢面前抱起脑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
他本以为这事是天知地知,
万无一失,没想到最后竟让自己寄颜无所。
秦玉迢不明所以,她刚想张口询问,丹秫就带着人过来布菜,她便将话收了回去。
但瞧那前一秒还在抱头懊悔的小皇帝,后一秒嗅到桌上的晚膳,立刻便将烦恼抛却不顾,只是等他把桌上的饭菜打量个遍,又不由得蹙起了眉,“怎么这么清淡?”
“斯幽殿的饭菜一直如此。”
爱吃不吃。
秦玉迢淡定应对,她不会为了投其所好,而更变自己的喜好,况且他是来蹭饭的,又不是她请来的。
挑个什么劲!
不吃,就回福宁殿。
“……”
可这样清淡的饮食,对于无肉不欢的李首然来说,当真是种煎熬,但是不吃又实在饿得难受,他便不情不愿拿起木筷,将那看着就无甚食欲的小菜送进口中。
李首然是真饿了。
若搁往日,这些清淡小菜放在桌上,他是碰都不会碰一下。
今日他竟吃得津津有味。
等他转头瞥见秦玉迢没用几口,不免疑惑,“你怎么不吃?难不成这是你故意安排,你是不是也嫌弃这饭菜清淡!然后等我吃饱了,再自己吃独食——”
“官家想多了,妾只是没什么胃口。”秦玉迢掩着肚子有气无力地应声。
天天吃这么淡,能有什么胃口。
李首然没察觉。
他刚收回目光,秦玉迢就扶着桌面站了起来。
她本想陪小皇帝到最后,可现在看来,她是再难撑下去了,只得躬身致歉,“官家,妾有些不舒服,想进去歇会儿,就不陪您继续用膳了,恕妾失陪。”
李首然噙着筷子有些发懵,他不明白这人怎么站起来说走就走,他盯着贵妃缓行的背影,想不出个所以然,却不忘嚼着口中的饭菜。
大抵过了半个多时辰,秦玉迢斜倚在床,抱着朱柿拿来的汤捂子好不容易缓过劲,不远处的竹帘下就忽然冒出个鬼祟的脑袋,“那个,你……”
“好些了吗?”
秦玉迢循声而望,她还以为李首然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