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的?她不知自己不喝酒?
还有她不是也不喝酒吗?
李首然盯着秦玉迢那双深幽的眸子暗自揣度她的用意,秦玉迢却更像是自说自话,她压根没等眼前人作答,便擅自起身朝后殿走去。
这叫李首然更加起疑。
他怔怔搁下木筷,望着秦玉迢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不知为何,只要秦玉迢一离开,他的情绪便会像案上烛台忽明忽暗,就算是最沁人的花香,也静不了他浑沌的心肠。
好在秦玉迢离开的不算太久。
不多时,她便拎着个青白瓷的酒壶,偷偷摸摸从后殿出来,她一出门就将四周环顾,等到确认无人察觉,才肯放心朝第一香走来。
“你在酒里下东西了?”李首然惑然向上望,言语里都是质疑。
秦玉迢站在案边皱眉无解,“官家何出此言?”
李首然回道:“你一副鬼鬼祟祟生怕被人发现的模样,不是做了亏心事,是什么?”
“当真什么事都瞒不住官家慧眼,妾确实怕被人发现。”秦玉迢搁下酒壶,一脸淡定,李首然沉目轻哼,跟着驳斥了句,“我就说你没安好心。”
秦玉迢没去反驳,默然坐上地榻,只是这回她坐的似乎比方才离李首然更近了些。
可李首然心正惆怅,哪里察觉出她的异样,等他猛然回头便已来不及躲开秦玉迢近在咫尺的目光,“既然官家说妾在酒里下了东西,那官家不如猜猜妾究竟在酒里下了什么?”
秦玉迢挑眉相望,眼里几分戏谑。
“无理取闹,你又想做什么——”李首然意识到气氛不对,伸手推开了她。
秦玉迢见状敛去目光,坐回原处,什么话也不说,就一个劲的掩面发笑,气得李首然扶案起了身,“笑,秦玉迢,你就在这儿笑个够。”
可这回李首然却是冤枉了秦玉迢。
她此番并不是像从前那样故意嘲弄他,挤兑他,她只是想转移转移他的注意,好叫他不再沉在杜小娘子的事上烦恼,没成想反倒弄巧成拙了。
秦玉迢赶忙拽住小皇帝的手臂,试图将人挽留,“妾不笑了,官家坐下吧,官家这会子回去也睡不着,不若再待会儿?还有适才——妾只是怕朱柿那小女郎发现罢了。”
秦玉迢难得说句软和话。
李首然竟真的消了气,他瞥了眼身边人,故意寻个借口重新坐下,“朱柿?你怕她——”
秦玉迢见李首然没了要走的意思,立刻松开他的手臂,沉声说:“怕,怎么不怕。那小女郎若是瞧见妾偷偷饮酒,定会将妾骂得狗血喷头,然后再将斯幽殿上上下下搜个遍,那往后妾再想在殿里藏酒就难了……”
“秦玉迢!”李首然恍然大呼,“合着你是拿我当幌子!”
秦玉迢眼见被人识破,忙举杯不语。
就跟那日小皇帝在小舟上,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一样,帝妃两个还真是如出一辙。
可坐已坐下,事情一如秦玉迢所说,他这会儿就是回去也合不上眼,虽然她是有些惹人厌,但跟她待着也好过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乱想,他便没因为被秦玉迢利用而负气离去。
此刻气氛冷落下来,李首然侧坐第一香,嗅起晚风里的茉莉芬芳,他冷目看着秦玉迢,忽而追问:“朱柿为什么不准你饮酒?难不成是你在醉酒时打过她?”
李首然说着不由警惕地远离起眼前人,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我说你怎么在人前从不饮酒,原来你的酒品这般差劲,待会儿该不会就要借口打我吧……”
“……”
秦玉迢觉得李首然还真是莫名其妙,如今大权再怎么握在太后手里,她也不至于猖狂到敢打天子的地步,他到底在说些什么鬼话。
秦玉迢摇摇头,如是说:“因为妾曾醉到三日不醒,朱柿才这般抗拒妾饮酒。”
“三日不醒?”李首然不敢置信,“你什么时候醉成这样?”
秦玉迢眼中烛影转瞬暗淡。
她将目光移去李首然身后的连廊,轻描淡写吐出一句:“礼部到家中送旨那天。”
她的语气轻飘飘落下,往事也如这般轻飘飘落下,
案前的气氛却变得沉重。
李首然默而无言,恍惚一瞬,他好似能窥见秦玉迢心底的哀怨,亦能感受她的感受,他知道他俩都是一样的别无选择。
秦玉迢再想起那日自己孤坐高阁,畏惧前路的模样,还是会忍不住发冷,就是因为如此,所以她今日才会那样相劝李首然,她不想再多出一人被高墙围困。
“既是喝酒,那我的呢?”
李首然敲了敲秦玉迢面前的桌案,打破了原有的沉寂,引得秦玉迢回神一顾,她纳闷,“官家不是滴酒不沾?再者说,官家这会儿不怕我在酒里下东西了?”
李首然却挑眉道:“怕什么?这酒你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喝,又怎么可能在里头下东西。”
秦玉迢攥着酒杯,想他这会儿倒聪明,却迟迟不肯分出一杯酒来。
“还愣着作甚?”李首然出声催促。
秦玉迢抬起头有些不情愿,“官家不善饮酒,手边又没有多余的杯子,不若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