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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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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首然读不懂她。

秦玉迢却极其冷淡地从他身旁走过,半句话未与之交谈,她今日要走去慈福殿。

李首然坐上步撵,垂目望去她远行的身影,别无他言。

-

慈福殿前的转角,李嘉禛截住了秦玉迢的去路。

“如你所说,路上送饭的宫人,不但由皇城司看着,还皆是娘娘殿里的亲信,娘娘速来注重这些,所以他们下药的可能性不大,最可能的还是尚食局的那几个,我便将你昨日提出那人单独审问,不出意料,我刚提了她身边宫人的名字,这人就打翻了陪审女官递出去的水盏。”

李嘉禛眼眶发红,瞧着她为了秦玉迢的事,忙活了一夜。

“我知事情不对,随即让人重新将他的住处,以及他用过的汤灶,乃至尚食局的前后院都细致搜查个遍,就差掘地三尺,也并未发现药瓶,他们似乎处理的很干净,若是没有这关键证据,今日咱们恐难翻身……”

秦玉迢闻言陷入沉思,六局供奉者,没有命令,不得随意走动。

若是别的物件也就罢了,瓷瓶这种东西若想销毁得毫无踪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且自事出之后,太后不止禁了她的足,更立刻加强了对各宫的看管,想不露声色地处理便更难。

那这药瓶不在他手里,就只会在……

秦玉迢冷笑。

也对,谁会放心将药瓶这样重要的证物交给别人,被搜到便立刻暴露,不被搜到日后也会成为其威胁自己的把柄,若是她约莫也会选择用纸包类的东西分装,以便事后销毁。

这查不到被指使下药的人,自然也就查不到她。

可秦玉迢不明白,此举如此铤而走险,那人究竟遇见了何事,这般急于求成,孤注一掷?

或许今日便能知晓答案。

“眼看着娘娘就要给你定罪,你有何想法?”

李嘉禛有些担忧,纵使她身为晋国长公主,获娘娘恩准能够代其行走前朝,杀伐果断,可她从来不敢忤逆娘娘,她知娘娘认定的事,没有人能够更变。

娘娘虽有着菩萨的心肠,却行得是金刚的手段。

“我知晓东西在哪。”秦玉迢轻描淡写,李嘉禛对她的淡定,感到惑然,“你知晓?你怎知晓?”

秦玉迢望着昔日旧友为她担忧的神情,莞尔一笑。

她想就是此番败了,倒也甘心,因为历经此事,她才终于发现自己并非众叛亲离,孑然一身,她只说:“嘉禛,这遭欠你的,我一定还。”

李嘉禛阴着脸,不愿接茬。

秦玉迢理解她,便拱手道是:“时候到了,我先行了。殿下过会儿再进去。”

未曾想,等她直起身,李嘉禛竟沉声说:“你不欠我,也不欠任何人,去遵守你的承诺,不让老师因你蒙羞,跟证明娘娘你的清白。”

李嘉禛心里其实一直对秦玉迢有所负疚,她负疚在老师的丧仪上,对旧友的苦难视而不见,那时的她从未将她过问,更没有施以援救,直至在入宫的名单上看到她。

她才开始后悔。

只是秦玉迢若知晓,又怎会怪她,她常道:凭什么作恶的人心安理得,反叫良善之人日夜煎熬?

秦玉迢顿在原地,平静注目,心底有了力量。

她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后宋云归那声殷切的贵妃娘子打断。

秦玉迢转身行去。

李嘉禛在此地站了许久,才跨了慈福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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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殿之上,合分列坐两旁,

二位圣人并坐当中。

秦玉迢缓步走去,站定在殿中,接受着众人“审判”的目光。

李首然来时已与魏雰寒暄半晌,可每当他想提及关于秦玉迢的事,都会被魏雰用各种问题搪塞或打断,他渐渐的开始担忧起秦玉迢的安危,他似乎觉得娘娘怪怪的。

“妾拜见娘娘。”秦玉迢俯身拜下。

慈福殿安静极了,今日就连一向张扬的夏熏琅,也变得沉默,她们都在等待座上那位开口说话。

魏雰眼神明厉,她盯着秦玉迢凛然道:“三日过去,贵妃可想明白?”

秦玉迢垂衣拱手,“妾已想明。”

魏雰面不改色,“那贵妃是想明白,打算认罪?”

秦玉迢没有起身,她微微摇头,“妾还是那句话,妾无罪,此事与妾无关,认罪的人,便不该是妾。”

太后与贵妃之间有来有回。

两人目光相接时,魏雰看不出秦玉迢半点畏怯,便知这事有的瞧了,她随口哦了一声,“那按贵妃的意思,认罪的人,合该是谁?”

秦玉迢等到太后的话,顺势起身,脱口而出:“是钱娘子。”

此话一出,钱扶香抓着桌角的手,更紧了几分,她本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却不小心推歪了桌案,当下所有目光从贵妃身上移开,全然刺在了她这儿。

李首然更是诧异。

在他眼中,钱氏虽能言善辩了些,但为人不似秦玉迢霸道,更不似夏熏琅跋扈,算得上温和乖顺,怎么就会是她呢?况且,她还是娘娘的远亲,缘何能做出这等龌龊事呢?

可惜,钱扶香没有秦玉迢那般安定,她随即望向贵妃,辩解称:“妾与娘子远日无冤,娘子为何要凭白污蔑?您不能做了错事,看妾人微言轻,就往妾头上怨!”

“本位同钱娘子,更同二位圣人保证,今日若是污蔑了你,本位愿承担一切后果。”秦玉迢掷地有声,她转而便问,“钱娘子可曾识得尚食局,那负责汤灶的内侍德海?”

钱扶香眼眸微颤,当即反驳,“妾为何要回答娘子的问询?”

“钱娘子只需回答本位,识得或不识便可,无需多言。”秦玉迢分毫不让。

钱扶香实在骑虎难下。

她下意识望向太后,想要借借太后的势。

没成想,魏雰却像个观棋之人,默而不语,钱扶香没了办法,只好极力否认,“不识!妾常年侍奉娘娘身侧,何来识得尚食局的宫人,就是识得,也只可能是几面之缘罢了。”

秦玉迢点了头,她料到钱扶香会这么说,又抬眸将目光投向她身后站着的女郎,“既然钱娘子不识,那钱娘子身边的宫人圆池可曾识得?最近又可曾见过他?”

圆池抬起头,难掩眼中的惶然,钱扶香随即瞪了她一眼。

圆池赶忙应声:“宫中有规,不准宫人与内侍之间相交过密,奴如何能去识得您口中所说之人,更不可能与之见面,就是给奴一千个胆子,奴也不敢!”

主仆二人,如出一辙。

全都三缄其口。

秦玉迢却忽而掷下一声,“扯谎。”

弄得主仆二人一愣。

秦玉迢厉目相视,冲着圆池便问:“若本位没记错的话,在内省登记各宫宫人的册子上,记录的圆池小娘子可是殷州长河人?”

圆池不明所以,她猜不出贵妃的用意,但这是事实,她只能低声答曰:“是……”

秦玉迢垂过眸,谈及心中疑惑,“长河盛产刺枣,可谓家家种枣,当下正是剥枣的时节,我在翻阅案卷时,便一直有个疑问,为何出身信州的内侍德海,搜查的物件里会莫名多出半袋来自长河的鲜枣?按照上头记载那袋中枣子的腐烂程度,推测也就是一旬内的事,如此,你还能说你不识他?最近亦没有见过他?”

圆池一惊,她压根没想到一袋寻常的枣子,能成为指证她的证据。

她有些慌张。

钱扶香却抢先跳了出来,大斥秦玉迢,“贵妃这就是强词夺理,宫里来自殷州的宫人数不胜数,怎么能单凭半袋枣子就能证明圆池与那内侍相识?且贵妃又如何确定,这半袋枣子就是他人所赠,而不是内侍托人在汴京城中购买?妾瞧这不过是贵妃急于脱罪,而捏造出的借口——”

秦玉迢闻言一字一句地反驳。

“宫里来自殷州的宫人是很多,可来自长河的,只你这宫人一个!而据你所说是否可能是内侍自己购买,本位也已命人调查过了,当季的鲜枣还有半旬才会在汴京开市售卖,除非家中寄送,或是有人相赠,不若他一个小小的尚食局汤灶,如何有本事买到尚未开市的物什!”

秦玉迢锐不可当的气势,镇得圆池几乎要伏地认错。

钱扶香却伸手一把将人扯起,起身站在了秦玉迢的身前,她瞧上去并不打算松口,她盯着秦玉迢的眸子,咬牙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娘子难不成打算单凭这些说辞,就准备给妾定罪?娘子觉得娘娘与官家可会相信?私藏惑情散的,可是娘子您啊!”

秦玉迢对钱扶香的狡辩不屑一顾,她平静地应声:“当然不能,这些都只能算是本位的推断。”

钱扶香冷笑,她嘲贵妃困兽犹斗。

可让她始料未及的是,秦玉迢竟在转身拜下前,同她说:“真正能将你定罪的证据,就藏在你自己手中——娘娘,官家,妾恳请搜查丽玉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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