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按钱婕妤所言,既是药局拿的药,又怎会出现这等粗制滥造,与惑情散同等情况的药瓶?再结合妾之前的推断,足矣证明,此事就是钱氏所为!这便是定罪的关键。”
贵妃言之凿凿。
魏雰拿着破碎的瓷片,跟镜芳递了个眼神,镜芳立刻就让人将那日在斯幽殿搜出的那瓶惑情散,掏了出来,如此两相一对比,果真如秦玉迢所说,这就是盛装惑情散的药瓶,并非官窑所制。
魏雰默而无言,她望去贵妃的眼神缓和不少。
事情发展到这儿,钱扶香终于慌了神,她张开嘴,做了最后的挣扎,“可,可出现这药瓶的,又并非单是妾的丽玉阁,那贵妃的斯幽殿也出现了惑情散!她也可能是下药之人!不是妾,不是妾…”
“娘娘,真的不是妾……”
谎话说得久了,就连她自己都信了。
钱扶香一遍遍否认。
魏雰却在此时缓缓搁下药瓶,当着众人的面朝她斜眼道出一句:“你说不是你,那瓶中原本的东西去了何处?你说下药的是贵妃,那你当日不经通禀出现在慈福殿又如何跟老身作解?”
钱扶香面对太后的质问,忽而陷入沉默。
魏雰起身下了脚榻,缓缓向前走去,“你不说话,那就让老身告诉你,你常年在慈福殿侍奉,没人比你更知慈福殿的动向,哪怕是官家几时到,膳食用了什么,用了多久,饭后在哪休息,你都一清二楚。”
“当日,你亦是掐算好时辰,趁着药效发作的空当,假装在慈福殿忘了东西,故意徘徊在偏殿鲜少有人路过的左廊,只等老身离开后,好潜入偏殿完成你的谋划。”
“此招虽险,但胜算极大,你深知一旦成功,老身会因为承宠,饶你这小小之失。”
“可惜,你怎么也没料到,往日都会歇在偏殿的官家,那日竟离开偏殿去了斯幽殿,只差一步,你的谋划被全部打乱,你赶忙逃离慈福殿,却不想匆忙中没注意到廊下前去偷懒的宫人,留下了破绽。而后官家因此中毒倒在斯幽殿,你竟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到老身面前询问。”
“直至此刻,你都没有丝毫悔意,当在斯幽殿搜出那瓶惑情散,你更是彻底侥幸,你觉得有如天助,这事对你最好的结果,便是算在贵妃头上,以至于这桩桩件件都指向你时,你还在执迷不悟地狡辩。”
“所以钱氏你说,老身说得是也不是?”
魏雰踢开脚边的碎瓷片,站定在钱扶香面前,她语气平缓,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钱扶香愕然抬眸。
难怪她这许久不作声,原来她什么都知晓,
她就是想看看贵妃如何将自己拆穿!
钱扶香的侥幸,终被打散,她心有不甘地弯下腰,跪在了太后面前。
“为什么要这么做?”
魏雰犹如看弃子般,睥睨着身前这个不争气的女郎。
钱扶香垂着头,继而滴了两滴清泪下来。
她道自己尚有苦楚难言,“家中兄弟遭难,妾不能坐视不管!家中送妾出来,就是为了帮衬兄弟,可妾这些年在宫中人微言轻,毫无长进,哪有脸面跟娘娘谈条件?”
“唯有承宠才是妾唯一能做的,若是能因此诞育子嗣,妾不止能帮兄弟脱难,还能为之谋个好前程,妾没有机会了,妾只有一个法子,便这样做了。”
与魏雰猜想的一样,她不由得大骂女郎,“糊涂——你兄做的是杀人越货的勾当,犯的是该杀该剐的罪过,你就是为,也该为自己!而不是为这样恶毒的兄弟,去搭上一切!不若老身当年为何偏要将你从老家接走,合该眼睁睁看着你被他们卖去换钱。”
魏雰接钱扶香进宫,是为着在后宫安插进自己的人,可她分明有更好的选择,比钱扶香出众的大有人在,她却因为族中长辈的一句话,毅然选中了她。
魏雰以为这样就能改变她的处境,却怎么也没想到,她还是走上了一样的路。
钱扶香跪地不语。
她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娘娘,从没人比娘娘对她更好。
她知道,是自己辜负了她。
可父亲如何教她,她就如何长大,她拼尽一切,也不过是想变得跟兄弟们一样,得到句认可的话,所以这条路不管如何走,她都逃不脱这样的结果。
如此钱扶香认了罪,魏雰便抬手一挥,“来人,从今日起废去钱氏的婕妤身份,贬为庶人,移出丽玉阁,送至观音院!老身留你一条命,你就用这辈子为自己赎清罪过吧。”
魏雰说罢转身,不再看她,她们缘分至此,也不用再看。
钱扶香无可辩驳,便在离开前冲她最后拜了三拜,以恩谢这些年的照顾,地板上破碎的瓷片,刮伤了女郎的脸,她却麻木地站起身,跟着皇城司前来捉拿她的守卫,失神离去。
她的结局已定。
但对于秦玉迢,她竟仍旧未有半分愧意。
可秦玉迢望着钱扶香跨门而出,心中却再无怨念,她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处境与自己同样艰难,既然苦果已受,那份怨念也就烟消云散。
片刻后,魏雰转眸看向秦玉迢唤了声:“贵妃。”
秦玉迢连忙拱手。
魏雰复言:“这几日辛苦你照顾官家,但禁足之事,也当是你御下不严的惩罚,老身相信你有本事处置妥当,既然事情已水落石出,这摄六宫事的权利,就再交还到你手中。”
“希望你能从此事中吸取教训。”
魏雰瞧上去对秦玉迢这次的表现甚是满意,她竟主动将收走的权利,重新放还。
至于赵王府那边,她尚不知有何打算。
“是,妾一定谨记。”秦玉迢随即应声,这一遭她也总算有惊无险地渡了过去。
魏雰又打眼望向众人,扬声道是:“今日之事不止是对钱氏的惩罚,更是给尔等的警告,若宫中再有此事发生,定不会再是今日这般景象!好了,老身累了,你们都散了吧。”
众人齐齐应下。
李首然站起身,打算恭送娘娘,魏雰却走到他的身边轻声嘱咐:“官家身子初愈,缓两日再到垂拱殿议事也不迟,这几日就先让嘉禛暂代。”
李首然一听这话,也没推让,“是,多谢娘娘体恤,就是要劳烦大姐了。”
李嘉禛颔首无言。
事情由此落下,众人也由此追随太后离去。
离开丽玉阁,李首然依旧用了步撵,甚至没和最后一个出来的贵妃打个照面,可秦玉迢也没什么所谓,这几日她劳心伤神,眼下只想能回去一个人待着,谁也不见。
哪成想,等她回去刚松了口气,打帘迈进寝殿,就见某人比她早一步坐在了她的床边,叫秦玉迢忍不住皱眉抱怨,“官家怎的又来?您不是该回福宁殿去?”
李首然却很是无辜,他说:“不啊,我还有正事没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