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里,不知谁的眼泪啪嗒啪嗒,湿了秦玉迢的面颊,她在夜半三更睁眼,迷迷糊糊瞧见有个熟悉的身影啜泣在床边,便惑然伸手托起那人的脸,“官家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说明日才回?是出了什么事吗?”
秦玉迢用着嗓音的沙哑开口。
李首然半跪在床前,将头深深往她的掌心贴近,“对不起,是我吵醒你了。”
“好端端的,干嘛哭成这样?”
秦玉迢微微摇头,轻搓着儿郎冰凉的脸,泪水在她的抚慰下,渐渐停息,儿郎不作声,她便收去手臂,想要起身坐着,李首然见状立刻将软枕小心垫在了她的身后,想她能舒服一些。
等到在昏黄里对望,李首然终是忍不住质问秦玉迢,“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与我说?若不是大姐叫人过去禀告,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你怎么能冒这样的险?你明不明白,这件事若稍有差池,叫她们得了逞,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首然说着说着,就又要掉泪,秦玉迢倚在床上,连忙劝慰:“可妾不是没事嘛?妾也遵守了跟官家的约定,和孩子一块平安等官家回来,妾没食言。”
“你是没食言,可若出事就晚了!秦玉迢,你知不知你于我而言有多重要,你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境地的时候,究竟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没了你,叫我如何独活?你就忍心抛下我?”
李首然把心里的委屈宣泄,急得红了眼,泪水不能代表儿郎软弱,他只是太过担心秦玉迢。
以至于一听说宫中出事,他便不管不顾地策马夜奔,只为确认爱人是否安然,连太后都没能将他拦住,而当亲眼看见爱人睡在榻上,他的泪水便如决堤一般,再也抑制不住。
秦玉迢被李首然弄得愣了神。
好久了,她已经好久没见眼前人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就是从前和她吵架,她也没见过他这样。
看着儿郎紧皱的眉头,秦玉迢有些心疼,更有些抱歉,她想张口,又不知该如何去说……
最终还是李首然泪眼朦胧地追问:“迢姐姐,我难道就不配成为你的依靠吗?”
秦玉迢恍然抬头,温柔注目起李首然。
李首然也含情脉脉地望向她。
秦玉迢忽而察觉自己低估了儿郎对她的爱,她原以为李首然只是需要她,不忍舍弃她,却忽略了若想此生携手,许多事,是该他们一块承担,她垂了眸,沉沉唤了声阿眠,“纵使陷入危险之中,你也一直在用你的方式守护在我身边。”
秦玉迢说着从枕下摸出那块很有分量的腰牌,轻轻握在手中,万般笃定道:“你就是我的依靠。”
秦玉迢的话戳中了儿郎的心窝。
所以,不等她抬头,李首然便再也克制不住思念去到了她的面前。
而彼之她才刚把那句“想我抱抱你吗”挂到嘴边,眼前人就不管不顾地钻进她的怀抱来。
李首然的泪水浸湿了秦玉迢肩头的衣裳,她却没有嫌弃,温柔地在儿郎背上拍了拍,“好了好了,我家的‘夜哭郎’,莫要再哭了,你快把眼泪擦擦干。”
“这里是慈福殿,不是琼华阁,到处可都有人盯着,人多口杂,你再这么哭下去,若被别人瞧见,又该被胡乱编排,我知晓你是担心我,这件事从头到尾瞒着你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道歉……你要怎么和我道歉?”李首然的情绪在秦玉迢的安抚下,逐渐平稳,他抿抿眼泪,从秦玉迢给的台阶上顺势走了下来,可他却没松开拥抱秦玉迢的手,就这样穿着外衣死皮赖脸爬上床来。
秋时的夜,透着丝丝凉意,
秦玉迢扯来被子将两人盖在一块。
“你不生我气了?”秦玉迢小心试探,李首然应声时竟还有些犯倔,拿手开始在她腹前不自觉地打圈,“说什么呢,我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生你的气,况且这事又不是你的错……我只是着急而已。”
秦玉迢笑着抓住了他的手腕,低声提醒,“别动,待会儿再把小家伙弄醒了。”
既然肚子不让摸,李首然索性抓起秦玉迢的手,与其十指相交在了一起。
瞧他一面用拇指揉搓着秦玉迢的食指,一面抵着她的脖弯阴声道:“明日我会给你一个公道,就算娘娘为了夏氏的颜面轻饶夏熏琅,我亦不会放过她,我要让她知道,对你生出不该有的歹念,是要付出代价的。”
秦玉迢和爱人依偎,安心阖眸。
慈福殿前射出的那一箭,犹如昨日,清晰浮现,她明白李首然不会食言,可她却不愿浪费掉这样好的夜,只想和李首然随着月色同眠,“明日的事,明日再说。阿眠,我从前不懂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你只离宫两日,我便觉得自己像度了不知多少个秋似的,所以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提……就想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