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怀英瞳孔一缩,解下披风扔到他身上。两位随从尴尬地对视一眼。
安竹被这一举动弄得沉默了,他又不是女子,给他衣服做什么,还怕有损清誉吗?
他捏着披风站起来,用手整理了一下腰带,胸口便又规规矩矩了。
“谢将军救命之恩。”安竹双手捧着披风道,随从看了一眼戚怀英,上前两步将披风接过。
真真是凑巧,还好是这个时候戚怀英来了,若是再晚一点,可能就要看到安竹在身后那个巷子里杀人了。
戚怀英看着他,眼神晦暗,没有说话。
“将军!”随从惊讶地喊了一声。二人回头,发现那蒙面人已倒在地上,用来蒙脸的黑布上不断渗出鲜血。
意料之中,安竹想道。
戚怀英蹲下,用手中长剑挑开黑布,是个面生的人,从未在京中见过,并且长着一张非常平凡,见之即忘的面孔。
典型的杀手长相。毕竟做坏事的人,若是太漂亮,就脱不了身了。拿着画像四处一问,连小时候住哪都能问出来。
戚怀英朝随从点点头,随从立即上前,打开他的嘴巴让戚怀英看。果然,齿中□□。
“安大人可知是谁要害你?”戚怀英将剑插回剑鞘,问道。
安竹沉思,缓缓摇头:“自入京,安某从未与人结仇……安某实在不知。”
他知道。
一定是高宰辅。
安竹最近在接触父亲生前所调查之事,一定是高宰辅慌了,这才派人追杀。
安竹原本不知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谁,那天在朝堂上高宰辅率先质疑他毁容是假,他还只是怀疑,直到近日他才意识到,恐怕和祝家一事牵扯最深的,就是高宰辅。
“冰荔枝好吃吗?”赵之洲问。
魏舒白揉了揉刚刚摔得生疼的屁股,呲牙咧嘴地说:“好吃啊,你吃了吗,不知道剩的还有没有。”
赵之洲说:“好吃就行。”见他一直揉屁股,有些关心地凑上去,“很疼吗,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魏舒白瞪了一下他,看看花絮老师,又把眼睛转回来,口中只叫着:“哎哟,疼死我啦。”
被瞪了一眼,赵之洲不再说这种会让人遐想的话,只跟魏舒白聊一些普普通通的话题。魏舒白这才展开笑容。
京城最热闹的长街上,戚怀英命随从找来一辆软厢马车,请安竹坐了进去,随即自己也进去了。
安竹的声音温润如玉,金丝面具更增添几分神秘之感,他说道:“戚将军太贴心了,安某都说了,无碍,可以自己回府。”
戚怀英用手拨动剑穗,漫不经心道:“安卿如今可是皇上面前的新贵,我既已插手此事,自然好事做尽,护安卿一路周全。”
系着平安扣的剑穗。安竹看了三次,终于确认,这就是他买的那条。
“戚将军,这剑穗……”
戚怀英笑道:“是啊,安卿送我的礼物,如此心意,我怎么能忍心安卿自己走回去。”
安竹无奈道:“一点薄礼,安某俸禄不多,将军不嫌弃便是安某的荣幸了。”
说完便闭上眼,靠着车厢凝神休息。
半柱香后,马车停了。安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浑身僵住。
忍住,千万要忍住,安竹感受到背后强烈的目光,不停对自己说。
“安大人,怎么了?”戚怀英问。
安竹若无其事地放下帘子,坐了回去:“还没到呀,马车怎么停了。”
“哦?到哪里了。”戚怀英又问。
安竹平静地看着他,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呀,车夫不是听戚将军的吗。将军还问我?”语调微微上扬,似乎有点惊讶。
“这里是祝府。”戚怀英盯着他一字一句道,“祝子推,祝大人的旧邸。”
安竹的心在颤抖,声音却四平八稳,似乎有一层罩子将其隔住了:“哦?祝大人?”他疑惑了一下,好奇一般掀开帘子又打量了一眼祝府,回头道,“不是说他贪了很多吗?这祝府看起来,可是着实凄凉啊。”
戚怀英笑道:“四年过去了,还能剩下什么?”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翠玉,水头极好,食指摸着翠玉后头刻着的那个名字,“抄家的时候,我也在,两大间屋子的黄金,还有一间屋子里,装的都是字画古玩,砚台笔洗。”
“祝子推,当真不是个好官,贪了这么多,真该死。”戚怀英缓缓道。
安竹的眼中仿佛有痛苦闪过,细看却又是清明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