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结发的妻子和他一样面目不变未曾老去,如双十年华,眉弯秋月,温婉动人,一头鬓发堆鸦,挽成繁复朝凤髻,插上珠翠点玉。
她原正坐在窗边刺绣,见他来了,忙迎他进殿,端茶倒水,语气带着些嗔怪。
“你最近怎么总来找我,却都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让我也好多做些准备,让宫人准备些你要吃的饭食。”
“没办法,御史说我偏爱狐媚太傅,不理朝政不去后宫,所以我这不才只要一想到你,就想着来你这看看,顺便破除些闲言蜚语吗?”
“嘴贫。”
皇后推了他肩膀一把,重新拿起刺绣。
宸君也不恼,只是乐呵呵的笑着坐下,将鸟笼放在窗边。
“你在绣什么?可不要绣坏眼睛了。”
“我现在的眼睛可不会坏了。老大家的孩子长大了,之前答应好要给她绣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要给她绣出来。不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就要觉得她奶奶是个大谎话精了。”
“她可不会觉得她奶奶是大谎话精,这么多年了,她恐怕早就忘了还有这回事了。”
“那也不行。我记着的,我会觉得自己是谎话精。”
宸君表情淡淡。
滴答。
有水珠从叶片滑落,滴入池塘。
“那个孩子……老三。”
面上浮出思虑,皇后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线剪断。
“我至今还记得,丽嫔的样貌,她总是左一个好姐姐,又一口好姐姐,觉得我绣的好看,就哭着闹着找我学刺绣。可好不容易我去教她了,她却没什么耐心,绣着绣着就跑去扑蝴蝶,吃点心,那时我就觉得她像是狸奴,结果后来,她还真是,一对猫耳朵,动个不停,可我还没看个新奇出来,她就没了。”
宸君看向窗外,耳边穿插着风声与皇后的闲言闲语。
“她的那个孩子,和她长的一样,我是想养的,但你却从不让我见他,就连偷偷瞧他都不行,只能你自己见,却又从不正眼看他,导致我心疼的不行,却只能悄悄补些东西,还不能以皇后的名义,这么多年来,他可能连我长什么样都不清楚,你说你气不气人?”
没得到回答。
皇后顿住。
她气恼的往旁边看去,就见宸君正拿着草根在逗鸟。
“你这人……”
“害,皇后莫气,时光大好,等我逗了它再说也不迟。”
“它在笼子里本来就不爽快,你还去逗它。这不是让它更不爽快吗?”
皇后生气,却又似乎是在暗指些什么。
“你倒是不如把它放了,这鸟(羽兽)白白净净的,与其被你摧残下去,还不如让它回归山林,我可见着了,它的爪子还算尖利,翅膀羽毛也是好的。”
“嗯~那就依皇后娘娘所言~我把它放了。”
说罢,在皇后的惊愕中,宸君大方的将鸟笼打开,把鸟放飞。
见它远去。
皇后默然,继续刺绣。
可过了不久,那刚刚被放飞的鸟就回来了,扑棱着翅膀跳到她的面前,小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它怎么又回来了?”
“皇后怕不是忘记了。前段时间你救下一只青色的雏鸟,手养着它长大,然后放飞。它现在只是因为季节,羽毛变白了,又不是换了只鸟,你怎么就不认识它了。”
皇后放下针线,伸出手,小白鸟便乖巧的跳到了她的手上。
皇后怔然。
“我带这鸟来,不是我想让你见它,而是它想见你,我才带它来。”
宸君言中,似乎另有深意。
皇后闭眼。
“但又有什么好见的呢?你不带它来,它不一定能见着我,可你既然带它来了,那么它便一定能见我。”
言语带着些疲惫。
之后用饭,一直寡言。
待宸君要回去处理公事,半只脚踏出门槛时,她才重新开口喊住他。
“皇上,你告诉我。小土,我的阿尘,他现在还好吗?”
“…………”
是长久的沉默。
宸君没有回头,径直离开宫殿。
徒留皇后潸然泪下。
*
御史韩义已经许久都未出现过了。
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当日朝堂上的狐耳大理寺寺丞。
就算有人对此怀有疑问,但在刑部下属四司,司门司的郎中于探查中失踪后,也没什么人再提此事了。
炎星、炎国的天黑了。
但其实早就已经黑了,毕竟炎国向来以黑为尊。
宸君就是最黑的那个。
翰林院中喜好写野史的那几人倒常在闲时捶胸顿足,不过在太傅望深沉阴郁的视线中,还是比较果断的将御史韩义的周边交给了绣衣卫,只在暗地里供奉起了御史韩义的赛博排位,颇有一种只要拜了就能更好的写野史的架势。
也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喜欢写野史。
明明正史其实也已经很野了。
而最近几年,岁家的生活和之前的差别不大,只是肩膀上的责任重了些。
特别是易,每天熬到头昏眼黑的他只要一想到当初那个对宸君心怀愧疚的自己,就特别想给自己两个巴掌,但他却连打巴掌的时间都没有,因为紧接着他就要和炎国的科研人员一同提升天艟性能与内部构造。
是的,天艟已经根据古国残留的图纸被造出来了。
年也帮了忙。
不过这和三皇子关系不大。
因为三皇子在养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