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时常在做同一个梦。
梦里,是虚妄、是祸端、是一位善良无私的神祇回应了人们的祈求,随手降下恩泽。长生,人们一直以来追求的目标,触手可及,近在咫尺。得到它,没有代价,神祇不求回报,但这绝非是真正的祝福,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诅咒。
脱离轮回,万古不灭。
那不再只是一个美好的向往。
但这当真美好吗?
褪去生死约束,身躯便成为了困住生灵的枷锁。
那是痛苦、仇恨、哀嚎……
山风总能在梦里看到它们,那些被称为丰饶孽物的存在,还有数不胜数的灾祸。
可每当梦醒,心悸之间,他却总是会忘记梦的具体内容,只能依稀记得由各种各样的声音……或呼喊、或痛骂、或憎恶、或祈求而出的称谓。
【寿瘟祸祖】
又或是———
【丰饶药师】
很像对吗?和她、和坐在他对面的人很像。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很像。
却又没这么像。至少,作为温迪戈的丰将军之女药师不可能种下那实为祸端的巨木。
梦与现实,始终存在距离。
然而……这距离对他来说,似乎又没有那么遥远。
一如梦中,那触手可及、避无可避的长生。
令他始终难以放心。
“我其实……没想过要见你。”
山风实话实说道。
“是有人想要让我过来见你,我觉得见一面也无妨,才过来的。”
面对药师,山风一出言便是雷霆之语。
和他不知何时拉黑药师的举动,非常相称。
至少在gal game糕手重啾听来,着实糟糕的不行。
就连药师也是在短暂停顿之后,才按照平日里的习惯出言道。
“嗯,我知道。”
“但这又如何呢。”
“你总归还是来了。”
她将一包装精美的小巧礼盒朝着山风推了过去。
“这样,我便能亲自将这份谢礼交到你的手中了。”
山风看着它,没有动。
“谢礼?”
“对,一个跨越了数年,直到现在才能真正给到你的谢礼。与丰家无关,仅仅只是我个人想要给你的。希望现在还不晚。”
药师眸光闪动,她似乎有一瞬间回到了四年前与山风的初遇,却又很快回到了现在。
“也希望你能收下它。”
山风沉默。
他没有选择收或是不收,而是看着它,喉间泛起一阵干涩,缓缓开口。
“我……”
他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又或者……他是在此时此刻,才意识到一个答案。一个他为何会动摇的答案。
不是因为父命难违,孝道难从,也不是因为他确实不喜欢药师,而是……他竟打心底里觉得,娶药师回家,将药师放在身边戒备观察,防止她作乱,是一个可以让他接受的提议。
这点,令他感到排斥、困惑。
这不正确。
但这真的不正确吗?
他感到迷茫,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
而面前,就有一位可以回答他的人选。
所以,哪怕再怎么不合适,他也这么问了。
“我不清楚你是否知晓,但……假如……我是说……”
山风抿了抿嘴唇,才继续说道。
“……荀、丰两家联姻。”
“我若并不喜欢你,却愿以聘雁为盟,聘心为诺,你可愿嫁与我?”
他想,药师一定会答应他,因据他所知,她从未拒绝过任何请求。
这是魔怔吗?
可能是的,但他只想从药师身上找到那与梦境神祇更多的相似之处,以缓解他内心的犹豫自责。
但他想错了。
大错特错。
因为药师拒绝了他。
“我不会答应你。”
“即便你真心实意的喜欢我,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向我告白,我也依旧不会答应你。”
她还是一副温和的模样,甚至语气也没有任何的强硬,就仿佛是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仅此而已。”
“且……我想也没有什么人会愿意嫁给曾跟踪过自己、还拉黑了自己的人。”
“你说是吧?擅长追踪的荀同学。”
山风虽然没想到药师会这么说。
可在短暂的停顿后,他还是笑了。
“你说的对。”
他选择收下礼物——那份包装精美的礼盒。
在此之前,他很确定他是不喜欢药师的,至少从未有过男女之间的喜欢。
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有些喜欢她了。
因为这份拒绝,令他感到安心。
会拒绝,实在是一件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