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啾也听到了门上锁的声音。
但反正没感觉到恶意,所以他也就没着急,只是仔细看了看太子的脸,再看了看三皇子的脸,觉得两人有些相似,才眨巴眨巴眼睛将自己的嘴从三皇子手中拯救出来,问道。
“师兄,那是你哥啊?”
三皇子脸色一变,猛的咳嗽三声,小声做出提醒。
“那是太子。”
“我知道,但太子不就是你大哥吗?”
重啾纳闷的挠了挠脑袋。
“虽然、虽然他喜欢钻下水道,但你也不能不认他啊。”
三皇子不知该说什么,嘴张了好几次,脸色变了又变,像是调色盘似的,持续数秒才彻底平复,只能赞同道。
“你说的对。”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想维护太子名誉,但转头一看正坐在马桶上的太子,就很难评。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太子的人品,不会选择对他们秋后算账。
大概率不会吧?
应该?
三皇子也不是很确信。
毕竟太子看起来就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
但为了未来可能会去当官的重啾不被太子穿小鞋,他多少还是得拼一把,遂下定决心,满脸坚毅,却在即将开口前,被太子制止了言语。
“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他还是坐在马桶上的。
三皇子听到这话,也不知是为太子的动作而尴尬,还是在为自己心思被点破而难安,竟感觉脚底有些发痒,不由得在地上磨了磨。
太子见状,便说道。
“你们也找个地方坐下吧。”
他是个关爱手足的太子。
可关爱的点却不太对。
“……我们?”
三皇子指了指自己,满脸都写着‘你确定’?
可能还记得些长幼尊卑、严苛宫规的,但全记得显然不可能。
不然他早就乖乖听话的坐下了。
也是要让太子点头说———
“又寸。”
他才回了声———
“彳亍。”
赶紧拉着重啾找了两个离太子近的马桶坐下。
然后六目相对,三人所占据的位置,刚好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顿时,三皇子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假如这世界上真有如此布置的公厕,那么他想,设计这厕所的设计师一定会被打死。
不知不觉间,竟将心声说了出来。
“我已经揍过他了。”
“谁?”
“可口。”
“……”
三皇子有些绷不住了。
他想,他今天就不该出门,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和太子一来一回的说些足以被载入大炎笑话大全的神人语录。
“……看到我很意外?”
“有一点。”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才总算找回了一点平日里在朝堂中的状态,眼神复杂。
“但或许又没有那么意外。”
他原本便想到了,这里面问题很大,太子可能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想要借重啾之手达成一些目的,所以他才会想着来探探线索,替他挡些风雨。
但却实在想不到,太子只是把重啾当成了鱼饵,真正的目的反而是他自己。
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知太子今日见我,所谓何事?”
思索半天,也不打算绕弯子了,还是直接了当干脆些吧。反正这地方根本不适合打官腔。
三皇子这么想着,太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便直言道。
“我要起事。”
“……”
现场无人应答。
等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三皇子捞起呆坐着的重啾转身就跑,也不管门是否上锁了,直接一脚朝着那门踹了过去。
但没踹动。
三皇子惊呆了。
这门这么邪门的吗?!
门对面的可口摇了摇脑袋。
他不信邪的举起拳头砸下,结果门还是没有丝毫动静,那巨大的、能将‘岁之真意’打掉线的力道打在门上,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只能丧着脸回头,重新看向太子,僵硬但真诚的恳求道。
“放过我吧。”
“不可能。”
太子沉着脸站起身,墨色龙角渐褪,隐约闪烁细碎珠光,螺旋纹路冷硬凛冽。
“除了你之外,已经没人能帮我了。”
哥,你真的是我亲哥。
你是要起事谋反啊……谁又能帮得了你!?
三皇子能看出太子是认真的,没说假话,所以脸色异常难看。
前有他二哥乐俞想联合他与岁家一起进宫打太子。
现有他大哥太子乐鸿想联合他一起搞谋反。
不是,你们俩同胞兄弟在搞什么啊。
我又不是皇后生的,你们要搞事,那就搞啊,关我这个老将军什么事?
我要退休了!别搞我啊!
“我帮不了你。”
三皇子背对着门,即便肩上还扛着重啾,也依旧在用那另一只手拿着铁丝,毫不遮掩的尝试开锁。
他想,他是一定要逃的。
逃的越远越好。
乐家的破事,他是一点都不想掺和。
但铁丝断在了门锁里。
三皇子大悲!
眼角泛红。
他多少有些懊悔自己当初没学好这门撬锁的手艺。
现在只能希望太子能看在他是他庶出兄弟、且一直鞠躬尽瘁、为国效命,又从未肖想过那个位置的份上,放他一马。
“让我走吧。”
短短几个字,内含无尽悲切忍让。
“我可以对天地起誓,绝不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半个字。”
太子闭目。
往日种种,于他脑海中闪烁。
那是一明眸善睐的女子,名字里带着一个‘丽’字,也确实美丽无双,容貌倾城,时常与他娘一同说笑,聊些趣事,看见他来了,还常给他端来点心茶点,对他也颇为照顾。
三皇子和她长得很像,从他小时候起,他就长得很像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