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人和畜生之间有一条线吗?那条线,就是道德。你以为我不明白,你错了,我不仅明白,还比你想得更多,想得更明白。你所谓的伦理纲常,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道德,真正的道德原则,应该对所有人都好,而你所谓伦理纲常,只对父亲这一个身份有利,那不过是一套骗人听话的谎话罢了。”
卜风易依旧缩在角落里,不为所动。
梅凌雪双臂交叉抱住自己,“那天,你躲在我家的楼梯拐角,等我端着烛台路过,一不留神撞进你怀里,你抱着我不肯撒手,我那时候很害羞,扔下烛台逃走了,现在我主动拥抱你,你却对我避如蛇蝎。你是个懦夫,可我不会认命。我会让你心甘情愿,把你的全部奉献给我。”
梅凌雪说罢,打开门走了,寒风灌了进来,卜风易这才发现壁炉里的柴已经烧完了。
再之后,两个人变成了陌路人,甚至是仇人。假如梅凌雪走在路上,远远看见卜风易从对面走来,她就会立刻掉头,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但她对卜北峰却越来越用心,哄得老头为她着了迷,完全冷落了原本的夫人,卜风易的母亲。渐渐的,府里人都知道,那位夫人不过空有个名头罢了,梅凌雪才是这座府邸真正的女主人。
那位原配夫人,万梅之国的公主,日子本来就够难了,又一不小心,在一件小事上得罪了丈夫,从此被关进了破旧的院落,缺衣少食,饥寒交迫,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而这一切的背后,自然少不了梅凌雪的推动。
母亲的遭遇让卜风易无比痛心,他尝试解救母亲,或是想办法缓解母亲的痛苦,但他的所有尝试都是徒劳,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向梅凌雪投降。
背叛父亲,是猪狗不如;对母亲见死不救,更是猪狗不如。反正都已经做不了人了,那就选吧,是要把他当做弃子的父亲,还是要爱他如珠如宝的母亲。
卜风易去见她时候,梅凌雪正在烛火旁边摘下耳环,她空洞地笑着,摸了摸身后的床榻,“我们就在这儿,在我和你父亲的床上。”
卜风易泡在盛满热水的木桶里,透过朦胧的烛光和纱帐,看见梅凌雪站在窗边,身影落寞,他看见她哭了。
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她,对她说:“我是心甘情愿的。对不起,过去我太过软弱,伤害了你。”
她本来已经打算放过他了,可是他又对她说,他是心甘情愿的。
有时候,踏出那一步很难,难得好像要跨越千山万水,但是当他鼓起跨越千山万水的决心,踏出去那一步之后,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
两个商量着,如何依靠万梅之国的力量,把卜北峰赶下台去。
两个人密谋了一年多,这中间,梅凌雪甚至生下了一个女儿。不过,这个孩子到底应该管卜风易叫哥哥,还是叫爸爸,实在是不好说。
两人的计划非常缜密,考虑到了每一个细枝末节,可没想到百密一疏,忽略一个极为重要的人。
卜风易的母亲被梅凌雪算计了一场,吃了不少苦头,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待遇,但还是记恨上了这位隔房的堂妹。
一年多以来,她一直监视着梅凌雪,试图抓住她的把柄,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推测出梅凌雪偷了汉子。
于是在她自认为掌握了足够充足的信息之后,放出卜北峰出城去了的假消息,然后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冲过去捉奸。
当她发现梅凌雪果然红杏出墙,她十分得意,当她发现奸夫是自己儿子之后,瞬间慌了神,她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们……你们两个不是早就断了吗?怎么……怎么还……”
梅凌雪一边伸手让卜风易给她穿衣服,一边说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想想有什么补救措施?”
“现在想,怕是来不及了。”是卜北峰的声音,刚才人多眼杂,早就有人去向卜北峰报信了。
梅凌雪整理好衣裳,看向卜风易,“你害怕吗?”
“很奇怪,以前我怕他怕得要死,现在,心里却很平静。”
梅凌雪微笑,“早就告诉过你了,没什么好怕的。”
“贱人!我有哪点对你不起,你要这么对我!”卜北峰朝梅凌雪脸上扇了一巴掌,预料中的清脆声响没有传来,反而手上一阵疼痛。
梅凌雪抓住他的手,狠狠咬在了虎口上。
卜北峰暴怒,抓起她的脑袋狠狠摔在了墙上,满墙都是血,一眨眼又变成白色的雪。
等梅凌雪醒来的时候,她正睡在恶魔深渊的边上,卜风易被绑成粽子躺在她旁边。
卜北峰站在不远处,卜风易的母亲,像条狗一样趴在他脚下苦苦哀求。
卜北峰道:“你以为我杀不了你,殊不知这个世上有的是办法让人生不如死。这里是恶魔深渊,两壁陡峭,最深处据说有三万米,里面生活着各种毒虫毒草,猛兽野怪。下去的人,无论是被扔下去的,还是不小心摔下去的,没有一个能上来。我要你自己跳下去,这是对你背叛我的惩罚。在这深渊之下,活着,是无尽的折磨,死亡,才是恩赐。等到某天神明开恩,将死亡赐还不死之地,你才能获得解脱。现在,你这毒妇,可有一丝悔悟之心?”
“那就让我这毒妇,去和下面的毒虫毒怪斗上一斗。”梅凌雪站在悬崖边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她跳得太过果断,卜北峰下意识地冲到悬崖旁边伸出手去。
“主公,不要啊!”夫人冲过去,像是要拉住他,却将一把小刀,刺进了他的心窝。
“你……”卜北峰不敢相信地回过头。
夫人一刻也不敢停,不停地捅,直到卜北峰的尸体倒在地上,也变成了一堆雪。
卜风易坐在悬崖边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呼呼的风声和母亲絮絮不休的声音中,分辨出了第一句话:他快活了。
地上那堆雪已经逐渐凝聚成了人形,逐渐有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