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Konig拉了你一把,将你从一辆飞驰而过的摩托车旁拽开,他的手只在你的肩膀上停留了片刻。
但就在这一瞬之间,神奇的事发生了。
那些投向Konig的、审视的、好奇的、恐惧的目光,似乎都被你隔绝在外。
Konig的注意力,完完全全被你吸走。人群不再是需要他时刻提防的“威胁”,而变成了你存在的背景板。他们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而你是这团色彩中唯一清晰的焦点……
你们在蓝教堂前的广场上停下来。
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落在你的脸上,斑驳的光影在你白色斗篷上流转,美得仿佛上帝正以你为布,挥笔作画。
“Konig,你知道玻璃窗上的故事讲的是什么吗?”
Konig摇了摇头。
你笑着,开始给他讲那个他根本没记住名字的圣经故事。
你的声音很轻,被广场上的鸽子叫声和游客的交谈声盖住了大半,但Konig却听得一清二楚。倒不是他耳朵多灵,而是他不想错过你说的任何一个字。
在昔日的战场上,他早已习惯将声音分成两类:枪声、炮响、脚步、指挥官的嘶吼……这些能救命或送命的声音,被他统统归为“有用”;其余的,不过是噪音。
可今天,他忽然意识到,世上还存在第三种声音,一种柔和的、恬静的、让他想要靠近的声音。
你们走进三市场的时候,也是Konig今天最接近“崩溃”的时刻。
狭窄的过道,拥挤的人群,胡乱悬挂的塑料招牌时不时撞上他的头顶,四面八方涌来的气味和声音让他的大脑几乎过载。更要命的是,你总在那些小摊位前停下来,告诉他你在为朋友挑选伴手礼。
他在想,你的朋友为什么可以得到这么多东西。椰子糖、咖啡豆、帆布袋、冰箱贴、小猫木雕——他们会打开你寄来的包裹,看到这些花花绿绿的物件,然后想起你。
你在任务途中,在异国他乡的市场里,挑挑拣拣地给他们买礼物。
他们一定很重要。
你念那些名字的时候,不用解释“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不用说明“我和他什么关系”,光是叫出口就带着一股让人不爽的亲昵。
Konig开始疯狂地嫉妒那些素未谋面之人,他周身弥漫的沉郁气压,将你从购物的雀跃中拉回现实。
你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忽略了旅伴的状态:走了大半天的路,却什么东西也没吃,对Konig这般高大体格的男性来说,想必早已饥肠辘辘。
你没有多言,只是略带歉意地拉住他的手腕,拐进陈富街上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河粉、春卷、糯米糕……各色小食很快堆满了整张桌子。
奥地利人不会用筷子,你便细心地挑出一小碗河粉,推到Konig面前,让他直接就着碗吃。
米粉泡得略久,入口软烂,汤底也偏咸,可在Konig眼中,这些粗陋的街头食物,已胜过米其林百倍。
你们逛了一整天,Konig始终沉默居多,并非无话可说,而是他实在不知道“正常人”在这样轻松的场合该讲些什么。
他害怕说错,更怕打破此刻的安宁,于是选择缄默,只敢用目光悄悄追随你的身影——像一只大型犬,安静、忠诚而依恋地跟在主人身后。
从夜市回来时,还不到10点。
Konig进入安全屋后,没有像前一晚那样直接栽进床里,而是坐在床边,拨通了Horangi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含混的应答,带着浓重睡意的慵懒男声响起:“……嗯?”
“红眼航班?”Konig问。
Horangi打了个哈欠,背景音是他翻身时床垫的响动。“嗯,红眼航班,六点落地,租个车过去九点能到。”
“有延误的可能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大概是Horangi在看航班和天气信息。
“应该不会,雪已经停了。”
“那真是太糟了。”
“啊?”
“哦,我是说……那真不算是太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Horangi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语气里带着点猫科动物察觉异常时的警惕,“Konig,是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一切顺利。”
“好吧,我知道了。明天见。”
“再见。”
Konig挂断电话,将手机搁在枕边,随后翻出那包曲奇,虚虚握在手中,失神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