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幡然醒悟时,已经身陷囹圄。九千多万韩元的欠款,三分之二来自高利贷。那天夜里,他独自蹲在考试院楼下的巷子里。首尔刺骨的寒风轻易割透了他单薄的外套,哪怕烟头燃尽烫到了指尖,他也浑然不觉。
转角传来熟悉的声音,少年打电话时的语气松弛轻快。那些关乎他人命运的话语,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闲谈:“刚开始还嘴硬说不欠债、不借钱的,现在连吠一声都不敢了。”他顿了顿,随即懒洋洋地低笑出声,“他坚持不了几天的。这场赌局我赢定了,记得把911的钥匙备好,我过两天去取。”
那漫不经心的字句,宛如冰锥刺骨。蹲在暗处的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恶意与圈套。
思绪拉回当下,Horangi拿起枪管对着灯光查看内膛的磨损情况。膛线完好,没有积碳,不需要额外处理。但他还是拿起通条,又走了一遍。
当年为躲避漫天追债的高利贷,他仓促递交入伍申请。封闭的军营成了他的临时庇护所,也给了他斩断恶习、重塑自我的机会。
在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里,他逐渐发掘出连自己都未曾知晓的潜能。凭借着稳居前列的考核成绩,他通过选拔赢得代号,被正式编入第十三特殊任务旅。
属于“金洪镇”的过往被他深埋心底,有些东西必须烂在过去,才能让他以“Horangi”的身份重新活着。
就在部队下发留队晋升通知、眼看就要拨云见日之时,一通绕过军队保密系统的私人电话打进了他的手机。
熟悉的少年音裹着假意的委屈,字字戳中他的软肋:“洪镇哥,非要搞得大家都这么为难吗?留在部队硬撑,你在乡下独居的母亲会孤单吧。要不……我抽空,替哥照顾一下阿姨?”
希望的火光再次被掐灭。Horangi在长官和同僚们惋惜与不解的眼神中,黯然离开了部队。
他将母亲接到了另一座无人知晓的城市安顿,退伍补偿金也在柴米油盐中很快见了底。再后来,急于开拓亚洲市场的KorTac公司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优厚的条件令人无法拒绝。本以为自己远赴海外,终于可以摆脱噩梦,开启新生活,却没想到……
思绪一转,Horangi想到自己曾看过的一本小说。书中主人公同样是个无可救药的赌棍,输光一切之后,仍决定再赌最后一次——为自己赢一笔路费,回去寻找曾经的爱人。
他当时觉得那家伙蠢透了,赌徒的劣根性刻在骨子里,再赌一次只会死得更难看。但现在他懂了,再赌一次吧,将所有麻烦在这里一并终结。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他有信心做到最好,不会被人发现,不会影响任务。作为职业佣兵,他拥有的远不止一堆筹码和一副扑克牌。
组装完毕的□□沉甸甸地压在Horangi的掌心。台灯熄灭后,他就这样静坐在黑暗中,直到舷窗外的最后一抹光晕被海平面吞噬。
……
接到Konig的来电时,你正在后台核对拍品编号。放下手中的平板,你靠在堆满丝绒拍卖册的货架边,听筒里每传来一个单词,都让你的心更下沉一寸。
挂断电话后,你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在策展总监从你身边经过时送上一个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你指了指手机,用口型说了句“家里的电话”。接着,你随便找了个借口脱身,在公共区域里搜寻起Horangi的身影。
你的大脑飞速运转,根据这几天的观察,Horangi的每一次失态似乎都和那群韩国人有关。
你调出会展公司内部的宾客资料库,很快锁定了目标——韩国朴氏财团第四子,朴俊熙。这是一位看似风评良好的高门子弟,但直觉告诉你,正是这种人,才更擅长在某些不为人知的下作游戏里游刃有余。
都是韩国人,Horangi曾跟他有过节?Horangi为什么要带走配枪?你想到了最坏的可能,他动了杀心。
作为观察员,没能及时发现队员的异样,是你的失职。而现在,游轮正行驶在华国南海。一旦擦枪走火,在这条没有退路的航线上,你们将无处可逃。
跨国刑事案件的侦办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会陷入管辖纠纷、引渡程序与国际司法的泥沼。其后果不仅仅是任务失败,你们所有人都可能面临严苛的法律追责,甚至是牢狱之灾。
失控的恐慌牢牢攫住心神,你用力咬紧下唇,强迫纷乱的思绪沉淀冷静。几番权衡,你决定将自己查到的信息、二人存在过节的推测、暴力犯罪的风险,向Konig和盘托出。
Konig平稳的声线从听筒里传出,比起刻意的安抚,这种不带多余情绪的语调反倒更能让你冷静下来:“YN,你的分析没有问题,只是少了一步。不要只分析他会做什么,去思考他是什么人。”
你愣了一下。
“身为KorTac干员,Horangi虽有冒险精神,但同时也具备极高的风险规避意识。他带走配枪,意味着在他眼里中,即将面对的危险已经压过了暴露的隐患。他的选择,也许并非出于盲目冲动。而你要做的,是守住底线——确保他的决定不会破坏任务部署,不会让小队陷入被动。”
在Konig循序渐进的引导下,你心头翻涌的慌乱逐渐平息,连带着原本混乱的思路也变得清晰通透。
你们是职业军人,有着各自的行事方式。尊重、包容、妥协、对抗,既是社交技巧,也是战术的一部分。你相信自己的判断,也愿意把信任交付给队友。好在事态还没有糟到不可挽回,而你,也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