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对她的怨恨中。
呆坐在铜镜前,一夜无眠。
天蒙亮的时候,萧河影的小厮来了趟院子。嘱咐她最近不用去老夫人那问安了,好好待屋里反省。
不就禁足吗?说得那么婉转。只是——
“三小姐,公子让您,趁热喝了。”小厮还送来一碗黑糊糊的东西。
丫鬟看了看萧月华煞白的脸色,壮起胆子追问了句,“这是什么?”
小厮低头垂眸,“打胎药。”
“什么?”丫鬟惊愕地倒退一步,转头看着自家小姐。萧月华已经起身,面无表情。
接过那碗打胎药砸向青石砖地面时,她说:“回去告诉兄长,孩子活我活,孩子死,我死。”
小厮瞥了眼地上的药渣和碎瓷片,低着头退出门外。
回到主屋如实禀告,萧河影正看手头的案卷,闻言勾起一侧唇角,“她真这么说?”
“是。”小厮不敢隐瞒,更不敢添油加醋。
毕竟,在萧家谁人不知,萧月华虽然是个人人可拿捏的软柿子,可那也得萧河影不在。不然,身为家主,萧河影若是知晓,绝不会姑息纵容。
也是奇怪,表面看着萧月华与这嫡兄尚算得上亲近,但不像萧家另二位小姐,她从不告状。就算在老夫人那受了气,也都一人咽下。
一个不讨喜的庶女,自比不上风光霁月的嫡出兄姐。故而也没不长眼的下人会为她说上一句公道话,不踩上一脚就不错了。也就她那个丫鬟令人意外地忠心。
“小姐,你饿不饿?”
“小姐,你渴不渴?”
“小姐,别动,奴婢来。”
“……如意,我没事。”虽感动,但萧月华还是没有将真相告诉忠心的丫鬟。不是怀疑,而是在这个家,知道得越少才越容易活下去。
她,就是知道得太多了。
“小姐,公子来了。”
黄昏时,萧河影亲自端来了打胎药,“听说,孩子死你就死,你死给我看看。”
轻描淡写,带着那么一丝趣味。
盛夏的落日余晖,本该温馨、温暖。萧月华却觉得残阳似血,萧河影是鬼,来自地狱的恶鬼。
衣袖下,紧攥的双拳不住发抖。她不是怕那碗打胎药,怕的是喝下后什么都打不下来……如果萧河影发现她果真是在骗他,他一定会杀了她。
不,他不会马上杀了她,而是继续无尽的折磨,折磨至死。
“兄长……”扑通跪倒在地,萧月华佝偻着背脊爬到他脚下,“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求求你放过孩子好不好?”
她不能喝那碗打胎药,死也不能。大颗大颗的眼泪打湿了男人的鞋面。
萧河影不解:“乱臣贼子的孩子,值得吗?”
萧月华想也不想地回道:“无关值与不值,孩子是无辜的。兄长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带着孩子离萧家远远的,离沈家也远远的。就算孩子长大也不会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兄长,上天有好生之德。”
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萧河影蹲下身子,冰凉的指尖抬起她的下颌,“妹妹还真是能说会道,乱臣贼子有个无辜的孩儿,”声音冷然,笑不及眼底,“而我,将你带回萧家,养你十六年,最终却是个畜生?”
她不知所措地试图别开脸,温热的泪水落在他的虎口。
“萧月华,你的姓是我给的,命也是我给的,你敢死,不妨试试?你这院子里的所有人,包括那个忠心耿耿的丫鬟,都会比你先去阎王殿等你。”
松开紧绷的下颌,萧河影将那碗打胎药放在她手边,缓缓起身掸去沾染的灰尘。
取出帕子,“乖乖把药喝了,收拾干净,下月初十慈恩寺修缮揭幕,你随母亲一块去,”萧河影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碰过药碗的手,一字一句道,“工部尚书家的小公子也会去。”
所以,这是新的任务。在她初初新丧之际?萧月华哽了声,“我、我刚丧夫……”帕子落在她眼前。
“没有婚书哪来的丧夫?”
嗤笑着掩去愈发的不耐,萧河影转身打开房门,瞥了眼站得远远的小厮和那个丫鬟,“看着三小姐把药喝了。”
抬脚离去,带走了萧月华最后的幻想。
跌坐在地,她颤抖着拿起那碗他精心准备的打胎药,许久,扬手砸向地面。
曾经,她也尊敬他,爱戴他,视他为生命中唯一的光。
曾经,她以为如履薄冰的人生里,他是温暖的。
却不知,自始至终她只是他的一枚棋子。
一枚从十六年前就注定了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