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上的青花瓷碗怼着不肯张开的嘴,那个婆子掐住了萧月华的下颌。在她嘴角溢出鲜血,唇瓣咬破仍不松口之际,婆子掐住了她的喉咙。
“张嘴。”
萧月华想,死就死吧。这一向死而往的扭头,撞翻了丫鬟手里的药碗,碗口划过娇嫩的脸颊。
她不觉得疼,许是麻木。看着呆愣的众人,发出撕心裂肺的笑声。
“给我打,”回过神,萧严氏戴着珠宝玉石的手指着发疯的女子,“给我把孽种打下来!”
拳打脚踢齐来的时候,萧月华不怕了。没有孩子,哪来的孽种?蜷缩在地,装模作样地捂着肚子,任由那一脚接着一脚踹在腰背,踢在手背,她不怕了。
她笑了,血染红了她的唇,她贴着的泥地。
“住手。”
飞扬的尘土间,萧月华看见那身熟悉的飞鱼服由远及近,看见挺拔的身姿向华丽跋扈的身影慢慢俯下。
“母亲,这是做什么?”
“这个小贱人不愿打掉孩子,”萧严氏抓住他的小臂,“儿啊,我们萧家可不能生出反贼的种。”
“母亲说的是,”萧河影不急不躁,一片云淡风轻地安抚,“这里儿子会处理,母亲先回屋歇会如何?”
萧严氏还想说什么,抬眼对上清冷的眼眸,将话又咽下。“那、那我先回屋,你赶紧收拾了,千万别让她生下野种,污了咱们萧家门楣。”
离得不远,萧月华可以清楚地听见,他说:“儿子知道了。”
眼皮又疼又沉,她的坚持终还是成了一场笑话。
气势汹汹地闯入,得意洋洋地离开,萧河影背着手站在夕阳下看着一行人,面色如常,一派悠然自得。而她,就像一个没人要的破布娃娃,埋进尘埃。
待得院子恢复安静,他朝她走来。停步、蹲下,抬手抹去她嘴角的血迹,萧河影捻着指腹,叹了口气,“母亲也是为你好。”
萧月华想,心死约莫就是这样的感觉吧,不悲不喜也不会感到痛。
洗净一身肮脏,她赤足踩在地板,发梢的水滴滴落一路,打湿了素白的衣裙。瞥了眼站在桌前发愣的丫鬟,“怎么了?”
如意闻声让开,指着桌上的瓶瓶罐罐,“小姐,公子差人送来了好些伤药,还有去疤的……”
“扔了。”
“小姐?”
“扔了。”
萧月华心神俱疲,躺倒在床榻上的一刹还是没忍住哼出了声。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跟不似自己似的,钻心地疼。
如意看着她蜷缩的背脊,再看看桌上的假情假意,收起放进了柜子。丢,若是叫那有心的发现,只会给萧月华带来更多的麻烦,还是收起来吧。
“不用,总不会也有找茬的借口吧?”小声嘟囔着,掩上了房门。
萧河影察觉萧月华没有用他送去的药,已过去三日,在萧家两位小姐回府探亲的当天晌午。
“兄长怎的有空回来?”
“是啊,早知兄长回来,就让您妹夫也一块跟来了。他说整了坛好酒,还想着请兄长一同品尝。”
对于突然回府的萧河影,萧家俩姐妹嘴上惊喜,实则暗暗心惊。这位长兄什么都好,如今又贵为锦衣卫指挥使,位高权重更是令人趋之若鹜。
除了自小到大,从早到晚就喜欢板着张脸,不苟言笑得好似腊月寒冰没一丝人气。她们看见他就害怕,就连母亲也鲜少违逆他的话。
再有就是当初为她们二人安排的婚事。要晓得,差一点,她们就不如偏院那个捡来的。
好歹他们仨是同胞手足,她们俩就不明白了。为何她们一个嫁监察御史,一个嫁都指挥使都事,虽为京官,但全都是正七品的官。唯独她萧月华,兄长替她许了门公爵府的婚。
不过,听闻沈家一夜满门抄斩,还是兄长带的人,二人心里郁积的不满便也随着沈家人头落地,尽数散去。
家里夫婿说,也许是兄长有意为之。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萧家俩姐妹不关心这些。如今萧家的地位一日日水涨船高,她们再也不用过以前的苦日子,还有,便是偕同母亲将那白吃白住的赶出府去。
“兄长,”萧家大小姐,萧春雪拾起母亲手边的书信,“老家那边叔婶来信,说各位族老商议过,萧月华非萧家人,不得入族谱。想问问你的意思?”
萧河影没有接过书信。他的视线落在茶案上的白瓷瓶,瓶身画了支浅粉的荷花。
“这是哪来的?”
他若没记错,送去偏院的瓶罐中有这么一瓶,他从御医那讨来的。
萧春雪一愣,随即答道:“这是从三妹妹那捡来的。”
“捡的?”
“对,三妹妹院门口的垃圾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