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也不会傻到自行揭穿,微微颔首:“郎中,有劳……”
一炷香后,郎中开了药方领了赏银,临出门之际,“小姐,忧愁积郁长此以往容易生病。做人哪,还是快活些的好。”
她露出一抹无力的笑容。在郎中走后,小声吩咐如意,只留下药方,药材全找地埋了。
听闻萧月华根据药方重新核对医书,才让丫鬟从后院溜出再抓了一副。萧河影气笑了。
好一招阳奉阴违。也不知该夸她谨慎还是聪明过头?
屈指叩在夜半送到的密报,萧河影沉吟道:“我不在府里的时候,留意着些三小姐,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萧大应了声,退出书房。
再见面是解了她禁足那日。气色好多了,不再病恹恹的,矮几上摆着把落霞琴,案头的瓷瓶里插着束不知名的野花。
“这是卢叔钰的喜好,尽快背熟。”
扫了一眼茶案上的短笺,萧月华垂眸道:“是,兄长。”
恭恭敬敬、规规矩矩端坐着,等他走。
“方才弹的曲子,再弹一遍。”进院时曲音正歇,萧河影没留意她弹的是什么。
萧月华默默叹了口气,回道:“是,兄长。”起身挪至琴案后,琴弦轻轻拨动,烂熟于心的曲调跃然指尖。
是渔樵问答。萧河影不由挑眉。
“古今兴废有若反掌,青山绿水则固无恙。千载得失是非,尽付渔樵一话而已。(注①)”
自小她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十分清楚与人相处的分寸,却吝啬于讨好这宅子里的所有人。她不会因对方身份卑贱轻视,也不会因对方位高权重而谄媚。
她的心里有一杆奇怪的秤,底线是她自己定的。连他都不曾知道她真正的底线在哪,分明最了解她的人是他。
视线落在那张短笺,她未见过卢叔钰,却能猜到他的喜好,还真是……搁在茶案的掌心无意识地攥紧,又慢慢松开,萧河影走时未瞧她一眼。
待如意锁了院门,萧月华趴在窗沿,思绪飞向了这几日从送膳食的大娘那打听到的一个地方。
她好奇,那里真有俊俏的小郎君吗?
“南风馆?”
头枕着浴桶边缘闭目养神,任由热水浸没全身。劳累半月,萧河影回府并不希望听到她又干过什么要死要活的事。
结果,不寻死了,开始看书、练琴了,一日三餐顿顿不落,没事还同送饭的闲聊。只是,多数聊的是风月场所?聊得最多的是位于城北的南风馆?
又作什么幺蛾子?眉宇微蹙,萧河影不耐烦地又问道:“还聊了什么?”
屏风外,萧大的声音平调无起伏,“小人离得远,隐约也只听到这么几句。另外,还有一事要禀告公子。”
“说。”随口回道,萧河影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
“书阁中,李大人赠予公子的那卷避火图不见了。”
骨节分明的指节停在抽搐的额角。咬着后槽牙,黑眸阴沉,萧河影腾地起身,长腿跨过浴桶抄起挂着的亵衣,一边穿戴一边吩咐萧大,“去,把书阁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全给我烧了。”
“公子,有些是朝中大臣……”
“全烧了,一件都不许留。”愤然打断,萧河影披上外衫大步出了主屋。
书阁的钥匙全府上下除了他留给萧大的那把,只有她有,“萧、月、华。”
看书,看的都是什么书?!萧河影一肚子火地去往偏院,时值子夜,院落已上了锁。他想也不想,飞身翻过院墙。
烛火还亮着?正好。
冷笑着,萧河影忍着掐死她的念头走近屋子,余光匆匆瞥过虚掩的窗户时,猝不及防地刹住了脚步。
萧大才从书阁扛来那一堆要烧的卷轴、锦盒,萧河影回来了。
一言不发,踹门进房。
半夜三更,院子中火桶里的东西噼里啪啦作响,萧河影坐在床沿,耳根发烫,面色铁青。
——三小姐曾试图引诱沈威。
暗卫的话陡然冒上心头。萧河影想到了今日送去的短笺,顿觉怒火滔天。
她敢,他就打断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