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转角而出,萧河影视而不见萧春雪刹那变白的脸色,无视萧严氏捂住心口的惊惧,踱步来到二人身侧,居高临下,目光落在仍被抓着的手。
“萧、萧指挥使……”结巴地称呼道,卢伯燎陡然回神,慌忙放开了萧月华。
俯身弯腰,萧河影以两根手指捻起仍搭在她腿上的一只衣袖,然后跟丢垃圾似地甩开。伸手,打开掌心向她,“跟我回去。”
萧月华犹豫了下,对上黑眸隐含的警告,抬手握住。
她方才起身,萧河影就拦腰将她抱起。萧月华一怔,“兄……”
“来人,将这擅闯我萧府内院的野男人,给我打出去。”
皂靴踏过碎瓷,长腿迈过门槛,他抱着她走下台阶之际,只听得身后反应过来的卢伯燎大喊一声,“萧河影,她是你妹妹。”
脚步停下,男人微微侧头,面色冰冷如覆寒霜,薄唇轻启,“没听萧老夫人说么,她只是随了个姓,未入族谱算什么萧家人。”
“慢着,”未料这一出,卢伯燎颇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连跑带跌地冲至门口,“她怀了沈家的孩子,难道你就不怕圣上怪罪吗?”
堪堪从惊吓中缓过气的萧严氏闻言,冷不防又一口气呛住,险些晕厥。萧春雪绞着帕子,急得也跟着跑出来,“兄长……”才张嘴,就见不远处萧大正领着一群家丁迎面而来。
“兄长,”顾不得卢伯燎在场,萧春雪匆匆下了台阶,“该说不该说,她都往外说,你还护着她做什么?”
萧河影头也没回,看向来至身边的萧大,“即日起,断了给大小姐的月例。都嫁人了,还拿娘家的体己钱贴补夫家,别白得叫人笑话。”
“是。”
“兄长?!”萧春雪一听动她的银子,没忍住尖叫起来,“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她算什么东西?给人做妾也是便宜她了好吗?”
“萧春雪,我不会打你,但也不会一直惯着你。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若是把握不了分寸,回家让你夫婿好好教你。”
“对了,”萧河影抱着萧月华转过身,平静无波的眼眸扫过众人,“忘告诉你们了,孩子是我的。”
蓦然抬头,萧月华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别……”
“若是被我知晓,谁还敢中伤她,我不介意让人参我一本,假公济私,公私不分。”
“萧河影……”卢伯燎还欲争辩。
“打!”
翠绿的藤蔓沿着墙垣弯弯曲曲无限舒展、蔓延,或垂吊或往上生长的枝头开着无名的杏红色花朵。
萧月华从未觉得这条路这般漫长,长得好似永远也走不到尽头,耳边只有皂靴踩过枯枝落叶声,和阵阵蝉鸣。
谁都没有先开口。
临近偏院,如意急切地跑来,“小姐……奴婢参见公子。”伸出双手,等着他放下萧月华。
“打盆凉水,热水也备好,三小姐要沐浴。”
举至半空的胳膊有些不甘,又有些失落地放下,“是。”
萧河影没心思管那丫鬟,径直进了院子,踢开虚掩的房门。放她在窗边的躺椅坐下,他抬起她的脸看了看,“一会凉水敷好再沐浴,我去取药。”
萧月华拽住了他的衣袖,“不疼,长姐没用力,抹过药了,也不疼,”渐渐松开手,她低着头,“兄长,说那些话时,可想过后果?”
看着她缩回衣袖的手,萧河影抿了抿唇,“我以为你会感动。”
她摇头,“卢家要的不过是个可钻的缝隙,兄长此举,恐遭人诟病落人话柄,于案子无益。”
冷静得,还真是如他所料。深吸口气,萧河影不禁觉着有些好笑,“你的意思,我错了?”
衣袖中,掌心慢慢攥拳,“月华不敢,只是……”
“收起你的不敢,”硬声打断,萧河影转过身,“萧月华,我不管你怎么想,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躲那一巴掌。但是,别再置喙我的决定,不然你会后悔。”
抬脚离去,萧月华以为他生气了。沐浴出来却见他去而复返,躺在窗户旁的那张躺椅里,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何时睡去。
一旁的花几一角摆着只白色的小瓷瓶。
如意踌躇不前,萧月华点了点唇,示意她小声些,自己去了屏风后将外衫穿上。
待她收拾完出去,萧月华关上房门,从床头拿了张薄毯。还没盖上,他醒了。
四目交汇的刹那,仿佛彼此的呼吸都停滞了,眼神暧昧如丝般胶着。陡然回神,萧月华挪开了视线,将薄毯递给他,“睡会就回去吧。”嗫嚅着转身。
下一刻,炙热的掌心如毒蛇般沿着手背缠上皓白细腕。他拽过她,将她抱坐在腿上,指尖挑起耳侧青丝,轻抚红润的脸颊,“先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