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河影瞥了他一眼。他当然知晓河虾连壳味鲜美，不过萧月华嫌麻烦。

显然萧大也领悟道了，忙改口，“那小的换个菜？”

“不用，你等我回来再做，”擦拭着嘴角，萧河影看着铜镜，“对了，她那院里的丫鬟看着不怎么机灵，换一个。”

整冠的手顿了顿，萧大不知那丫头怎么得罪的萧河影，想了想，“晚些，小的问问三小姐的意思。”

萧河影不置可否，取下飞鱼服换上之际扫过右手手背。思及昨日，那些个属下时不时投来好奇的视线，扯下衣袖遮住结痂的牙印。

抓起桌上的绣春刀，“盯着些，别让闲杂人等去偏院寻事。”

“是。”

目送萧河影远去，萧大搓了搓双手，喊道：“来人。”

“萧管事？”

“去菜市买两斤新鲜河虾。”

主屋，萧管事撸袖剁鱼剔骨熬粥的时候，偏院那边，如意将萧河影的话重复了一遍给刚睡醒的萧月华。

“不必麻烦，”倚在床头，萧月华无甚兴趣，“我也没什么胃口，若是送来了，你看着办吧。”

如意迟疑了一下，“要退回去吗？”

萧月华摇头，“退回去只会惹他不高兴，”望了眼窗外的天色，“给我找件厚实点的衣裳，我想出去走走。”

萧大来送鱼片粥，不见萧月华，狐疑地打量了一番客气有礼的小丫鬟后，不吱一声地离去。

才抄进小道，灰扑扑的小厮来禀，“半个时辰前，三小姐从后门出了府。”

萧大挠了挠额头，“可有人跟着？”

小厮回道：“没有。”

萧管事郑重其事地搭上他的肩膀，“今晚把屁股洗干净。”

小厮茫然地看着他，只见刻薄的嘴皮子一开一合，缓缓道：“等着挨揍吧。”

随着话音落下，小厮拔腿就往后门追去。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哪还有萧月华的身影？

小厮生无可恋踏上寻人路的档口，位于城东的落白书斋中，萧月华也正哀叹出门没看黄历，不过，倒是也算得上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三小姐，好巧。”

“卢大公子，安好。”

欠身行礼，余光扫过卢伯燎身后白净文弱的男子。若是她猜得没错，应是一直想遇遇不上的卢小公子，卢叔钰。

“三弟，来，为兄给你介绍一下，”再相见，卢伯燎不掩眼底的厌恶，语气却仍故作轻佻，“这位是萧府的萧三小姐，锦衣卫萧指挥使的妹妹。哦，不，现在该称呼一声，萧夫人？似乎也不对，萧指挥使好像并未成亲，哦？”

果然，无巧不成书。萧月华并不在意卢伯燎的嘲讽，也未向一脸冷淡的卢叔钰打招呼。她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啧啧两声，卢伯燎为难地顿了顿，“要不，还是称呼您三小姐？三小姐，有了身孕还到处跑，萧指挥使知晓吗？”

无言扯了扯嘴角，萧月华将手里的书还给看戏的老板，准备绕过故意找茬的卢伯燎，老板叫住了她。

“小姐，这本《梓人遗制》可是本店最后一本手抄本。您若不要，下回来可就不见得再会有了。您确定不要？”

萧月华迟疑了，“我……”

“《梓人遗制》？老板可否将书给在下看一眼？”

卢叔钰突然插话，越过卢伯燎来到她身旁。从老板手里接过，翻了几页，欣喜道：“确实是《梓人遗制》，不知此书卖多少钱？”

老板拢了衣袖瞥了一眼不吭气的萧月华，比了一根手指，“一千文，不议价。”

“好，我买了。”卢叔钰二话不说就掏钱袋。

“抱歉，公子，”谁知老板抬起下巴指了指沉默的萧月华，“这位小姐先要的，得等她确定不买了，我才好卖给您。”

萧月华微微诧异，抬眼对上老板没好气的眼神，“小姐，快决定吧，这书您都差不多快看完了，该决定买还是不买了。”

“都看完了？”卢叔钰闻言一愣，转头仿若没看见自家兄长快冒火的目光，“你真的都看完了？”

瑟缩了一下脖颈，萧月华往后退了一步，“嗯，若是公子喜欢此书……”

“里头记载的是何流派技艺？”

萧月华仰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回道：“山西木作。”

“何种工艺最为实用？何种工艺最难？”

秀眉微蹙，“于我而言，做机子的那些最为实用，若是最难的，”萧月华想了想，“尚未实际做过的，都是最难的。”

末了，“公子为何这么问？”

面对她的反问，卢叔钰看向手里的书，“若是连你一介妇人也能看懂，证明著作此书之人表述清晰，详略得当，用心之重属实堪称珍贵。”

萧月华弯了弯唇角，看了一眼摇头的老板，才道：“公子所言差矣。凡工匠造作，必先度其长短广狭之制，而后下手（注①）。此书作者不是考虑我一介妇人是否看得懂，他考虑的是更多的普通工匠者，能否按图索骥，按图制作，按图施工。”

“他考虑的不是技艺密传，而是为大家所用。”

卢叔钰怔愣间，书斋老板已摸着胡须道了声：“说得好。所以，小姐准备买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