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的明白。”
不,他不会明白他的担忧。朝着廊下的身影越来越近,萧河影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见到安然的睡颜才察觉自己对于是否会有一个孩子,忧虑大过期待。
“三小姐的身子亏损得厉害,不容易有孩子。即便怀上也保不住,更甚者,三小姐也可能会没命。”
冯郎中的话犹在耳,他却从未在同房后让她喝过避子汤。私心里,还是希望她有他的孩子。可当希望或许能成真的一刻,他又该死的后悔了。
惴惴不安一夜,次日下了值,萧河影马不停蹄地赶回府。
“确实吗?”
“确实。”
伫立窗前,冯郎中捻着胡须,等到现在神色并未轻松,反而眉头皱得愈发地紧。
“萧公子应知晓,这不是件值得庆贺的事,”直言不讳,甚至冷血,可他身为郎中不得不一再提醒高位上的男人,“趁着目前孩子还小,老夫尚且还能保住三小姐的性命,公子请尽快做决定。”
“不用,我已经想好了,”撑在膝头的双手紧紧握拳,萧河影咬着牙,“打掉。”是,他思来想去一夜,还是不敢用她的命去赌。
冯郎中深深看了他一眼,走到桌旁提笔开下方子。
黑糊糊的药碗摆至萧月华的跟前,她似早已了然,“能再给我几日考虑吗?”不哭不闹,只询问了那么一句。
萧河影又何尝忍心,却只能宽慰她,“这也是为你好。”
“不行是吗?”她点点头,接过碗,自行动手砸在地上。
“萧月华?!”
“我要的不多,孩子还未满三个月,我只要半个月,”她看着他,神色平静,“半个月后,我会当着你的面把药喝了。”
屋外,冯郎中摇了摇头步入夜色中。
屋内,萧河影对上近乎顽固的萧月华,半晌,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就半个月,届时你必须把药喝了。”或许,他也是不舍的。
“好,”她干脆地应下,语气听不出悲喜,“这半个月,我要住回偏院。”
“不行。”断然拒绝,萧河影无法置信,才有了孩子她就要离开他。
萧月华扯了扯嘴角,没有求他,自顾自地躺下。
“月华,”萧河影也顾不得一地的苦药和碎片,上床搂过她,“听话,别耍小孩子脾气。偏院那边已经许久未打理,脏乱得很。”
“我只是想收拾一下,有些物件留在那没有拿过来。”背对他,她还是红了眼眶。
“……那让萧大那口子陪你去,有个照应?”萧河影不想在这个时候惹她,故而退让一步,“别待太久,收拾差不多就回来?”
萧月华点了点头。
她没有异议,也说的实话。只是她并不知道,萧河影会背着她找到那只铁盒。
依然埋在那棵树下,覆盖着厚厚的泥土和落叶,渗入地里的雨水将铁盒的外面腐蚀出了锈斑,打开后却是空空无一物。
萧月华怀疑过会不会是下人,但很快否定。因为铜镜边的妆奁里,一件首饰都没少,唯独不见了金钗,和那束修剪过、用麻绳扎起的干枯野花。
贼偷金钗尚能理解,谁没事偷一束没用的干花?抱着铁盒进了屋子,如意担忧地望着她从衣柜最下层拿出那方绣了一半的靛蓝帕子。
萧月华痴痴地看着手里的帕子。
忽然,如意发现她的嘴角有东西流下,红色的像是,“血?”连忙挺着肚子小跑过去,“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怎么在流血?”
萧月华方想按住惊慌失措的手背,下一瞬,哇地一口吐了出来。猝不及防,染红了那块靛蓝帕子,和那朵没有绣完的荷花。
如意吓得转身就要去叫萧大,萧月华拉住了她。
“别告诉任何人。”
“可是……”
“我没事。”
脸都白了,如意看着那滩血怎么相信她说的没事?“不行,小姐我们现在就回去,奴婢去找郎中。”
萧月华却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不能找郎中。”
“帮帮我,”萧月华近乎哀求地望着她,“你说过要做于我有用之人,不是吗?”
“小姐……”
一声无奈泪如雨下,如意深深吸了口气,“好,您说。您怎么说,奴婢怎么做。”
“我想离开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