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屑地撇了下嘴缠上她的腰,“我若告诉你,我与荣安县主也做了笔交易,你可会生气?”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那位县主。萧月华回过头,“什么交易?”
“我答应她,若是她能在出殡当日赶到,带回我所需的,我会想法子让她情郎尽快回京?”
“情郎?”萧月华诧异地睁大了眼。
失笑地亲上她的唇,“有甚可意外的?”意犹未尽地放开,捏了捏心爱姑娘的脸颊,“圣上想断了公主念想是真,县主与我各心有所属也是真,不过互相成全。”
听得他那一声心有所属,萧月华红着脸低下了头,“我得换衣裳了,萧管事还等着。”
萧河影无法,抽掉系带,“我替你换。”语气甚是暧昧。
假模假样地重新穿上白衣披麻戴孝,萧河影说:“娘子,记得无论出什么事,我都在,别怕。”她轻轻点了点头。
踏出房门,萧大等候在门前,一如既往地压着衣袖,躬身道:“三小姐,该送公子上路了。”
她掩住了嘴角,身后那人踹上了萧管事的屁股。
起灵的一刻,严魈赶到了,满脸怒火地走在萧严氏身前。
“来人,将这个贱人给我赶出府。”他是来给萧严氏出头的。
同来的还有一群陌生面孔,看衣着打扮像是严府的人。萧大依然挡在了她的前面,毕竟萧河影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局势眼看一触即发,一袭红裙闯入众人视线,马鞭扬起抽倒了一只花瓶。
“三小姐,对不住,一时手滑,这花瓶我赔你。”
萧月华沉默地看着站到她身前,背对自己的姑娘,只刹那的匆匆一面,却令人印象深刻。
“荣安县主,此乃我萧家之事,还望县主莫要插手。”
突然被横插一杠子,严魈盯着这莫名其妙跑来的荣安县主,说不出的恼。
“你姓萧吗?”
严魈一噎。一旁的萧大打蛇上棍地插一脚,“禀县主,这位乃我家公子的舅父,姓严。”
“既然姓严,萧家的事与你又何干系?”
“你……”一想到这咋咋呼呼的女子身份特殊,严魈忍住谩骂,咬牙道,“我是萧河影的亲舅父。我外甥尸骨未寒,县主这又是闹哪般?”
“不为哪般,”荣安回头看了看萧月华,咧开嘴角,“我是来见萧三小姐的。”
萧月华的眼底浮现一抹讶异。
“荣安县主,这里是我儿灵堂,您在此胡搅蛮缠就不怕传扬出去吗?”还得是萧严氏,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老夫人是吗?您尽管安心,只要各位不缠着三小姐,我荣安也定不会得理不饶人。”
又是一愣,萧月华自认与这位荣安县主从未谋面……荣安?那份遗嘱的见证人之中,也有她。
“什么三小姐?她未曾入族谱,不是萧家人。我赶她出去,天经地义。”
眼见萧严氏又在那指天指地,萧月华思忖着正欲上前,毕竟县主身份尊贵,这种场面……
“可萧指挥使将家产悉数留给了她,即便她不是萧家人,也是萧河影的人。”
不轻不重,荣安县主往一潭浑水中又丢进一块石头。沉入水中,听似消寂无声,只是——
“不可能!”
“你胡说!”
“遗嘱,遗嘱在哪?”
潭底的漩涡将那石头又抛向了水面,终激起了浑浊的水花。不大不小,将她推向众矢之的。
马鞭再度扬起挥落,凌冽的风声令灵堂上的烛火都不禁跳起。
“我荣安今日除了送萧指挥使最后一程,也是来告知各位一声,从今往后萧家做主的是萧三小姐。还有,我父亲靖王已收三小姐为义女。”
再一次投入一粒小石子,将那泛起的水花压下,一时惊愕不疑,悄然无声。
她从容转身,递上一只油纸包,“三小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妹妹,我们上头还有一位兄长。这是兄长给你的信物,证明我不是在撒谎。”
发怔地看着她,萧月华迟疑地接过,拆开油纸的刹那骤然屏住了呼吸。
“兄长常年在外,为免麻烦便从家母姓石。”
随风舞动的裙摆与那火盆里的火一样炽烈,挺直的脊梁仿佛立于天地之间,那是与生俱来刻入骨子的骄傲。
可这半本《营造法式》的主人,不久前才拖着初愈的断腿去坝上寻回了活计。一时间,萧月华颇有些哭笑不得,所以,萧河影等的就是这个吗?
“月华妹妹,姐姐问你一声,可想当这萧家的家主?”
抬眼看向眉眼含笑的女子,萧月华不禁扬起唇角,“想。”
“好!”荣安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今日,这家主若是谁敢同你抢,姐姐替你赶出去。”
红裙在空中划出艳丽的弧度,荣安县主手持马鞭威风八面地挡在她身前。
“做梦!我是萧河影的母亲,萧家何时轮得到一个外人做主?”
眼瞅形势不对,萧严氏一脚踢翻了火盆,严魈也大步而上,“把遗嘱交出来。”
飞扬的火星点着了一旁堆放的纸钱,他们却视而不见步步紧逼。
“萧月华,遗嘱在哪?”
严魈伸手摸向袖中时,一只茶盏从后方掷来击中他的手肘,随着茶盏应声而碎的是袖中匕首掉落在地。
“舅父,行刺县主可是死罪。”
男人高大的身影伫立正堂前,逆光中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但所有人都看清了正从府门鱼贯而入的,是一群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