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柳臻用指尖为云镜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等待最后一瓶平衡液输完,向护士叮嘱道:“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接下来换成最基础的糖盐水,速度调慢一半。然后,把营养泵打开,用那个黄色的小瓶子,从最小剂量开始滴。”
“给他用一点镇静剂,维持浅镇静。”微凉的手掌覆在云镜的额头,柳臻眉头微蹙,怜惜地注视着这个弱小的生命,轻声说:“你已经做得很棒了,今晚就安心睡个好觉吧。”
柳臻收回手插入衣兜,背对着病房门口,微微侧过头轻声说:“在外面站了多久?”
没想到自己已经被察觉,杨彦之不自觉挺直了胸膛,结巴道:“啊、我、我就是想来看、看看这孩子。”
“哗啦啦”护士一脸平静地推着小车走来,经过杨彦之身旁时,忽然狡黠地冲他眨眨眼,接着“嗖”地一下溜走了。
“进来吧。”柳臻走到病床边,用眼神示意,“喏,看吧。”
幽幽的玫瑰香若有似无地流连于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又在不经意间钻入毛孔,沁入血液,顺着脉络游走,最终停在心尖,悄然化作一枚花骨朵。
杨彦之觉得他的犬齿好痒,脚步却堪比千斤重。
“不用了。门口听到了,刚刚。没事了,他,现在。”怎么连脑子也卡住了,他泄气地想。
“辛苦你了。”现在他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冲个冷水澡,让宕机的大脑重启。
就在他转身打算离开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刹那间,那枚化作心尖的花骨朵骤然绽放,开出热烈的玫瑰。
杨彦之惊讶地回头看着被抓住的手腕,抬眼撞上一双比玫瑰更热烈的眸子。
病房内,仪器还在“滴滴”运行,每一声都敲击着他的神经。他能看到柳臻的薄唇一张一合,时而露出洁白的贝齿,时而吐露芬芳的气息,却无法解析出任何有效的信息。
察觉到杨彦之的沉默,柳臻的眼尾晕上绯红,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他松开杨彦之的手腕,勾起嘴角矜持地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
杨彦之被那抹微笑勾得魂飞天外,只知道柳臻在朝他点头,于是他便下意识地跟着点头。等到病房内只剩他和昏睡的云镜时,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他默默抬起手腕感受那温润的触感,贪恋地嗅着残留在皮肤上的玫瑰香。
斐提王国第一研究院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凌晨三点的王国第一研究院灯火通明,人影在走廊疾步穿梭,每个人的精神都高度紧绷,不复往日从容。刚刚接到通知,他们被临时紧急召回,需要尽快完成研究进程封存、核心数据备份与安全擦除,并配合禁卫军执行人员分批进行安全转移。
“唐助理,奉陛下亲令,沈教授作为随第一梯队转移人员,我们必须马上带他撤离。眼下车队已抵达安全点,请立即告知他的位置。”四处寻找沈自雅无果后,禁卫军队长在二楼回廊拦住了焦头烂额的唐奕。
“沈教授和陛下通过话后,只说有事需要处理,之后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和沈助理正在找他。”唐奕顶着鸡窝头,用袖子囫囵擦了一把汗。
“亚兰随时都可能对研究院发起攻击,沈教授身系王国的未来,他的安全至关重要,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可我真的不知道沈教授在哪里啊!”唐奕急得快哭出来了,他当然知道沈教授有多重要,他也希望沈教授能在第一时间安全撤离啊!
就在此时,一个青年从回廊另一边赶来,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中满是恐慌,“唐哥,地下反应堆和主控室都没有……你找到沈教授了吗?”
唐奕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事不宜迟,继续分头找,”禁卫军队长打断道:“如果找到,可以直接将他带至中央大厅主入口处,那里自然有人接应。”说罢,他带着小队朝三楼方向跑去。
待脚步声远去,他将手重重按在沈季和的肩上,目光交汇间,感受到对方的不安情绪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操作厅、实验室、休息室我都找过了,”他皱了皱鼻梁,“我去天台找找,教授压力大的时候偶尔会去那儿,季和……你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的地方,我们保持联系。”
沈季和闭上眼,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快速滚动,再睁开眼时,眼里闪过一丝微光。
他转身冲向研究院东侧的地下枢纽电梯,与往前往大厅集合等待转移的同事擦身而过。
“哔”权限识别灯变为绿色,电梯载着他一路往下。“叮咚”银色大门打开,感应灯随机亮起,一个仅能容纳单人站立的鹅蛋形透明舱体静静嵌在向黑暗延伸的轨道上。
舱门感应滑开,内部亮起鹅黄的暖光。沈季和不假思索地跨入传送舱,舱门在身后缓缓密封。
“身份识别成功。沈季和助理研究员。”合成电子音响起,“目的地:核心区。行程即将开始。”
脚下传来轻微的震感,沈季和紧张地抓住身前的扶手,随即传送舱弹射发送。透明的舱壁外,指示灯化为一道道向后飞逝的白色流光。
一路上,儿时的记忆浮现眼前。母亲早逝,而父亲时常为了研究而忘记年幼的自己,少则三五天,长则几个月见不到他是常有的事。整个童年,沈季和都是在孤独和眼泪中度过,为此他曾非常憎恶自己的父亲,经常违逆父亲和他吵架。
直到后来长大,他才慢慢和父亲和解。
十分钟后,传送舱平稳靠站。舱门开启,沈季和脸色苍白,他脚步虚浮地跌出舱外,扶住墙壁,一阵强烈的干呕冲动袭来。他捂住嘴唇,将翻江倒海的不适极力压下去,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形,跌跌撞撞来到最后一道闸门前。
“密码确认,正在开启指纹识别,”沈季和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面板上,“最高权限通过,终端闸门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