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眉间一颤。
“我想一想……”
她在低头沉思的时候,全桌的人都看着她。
越看越觉得,小初说的没错,云落姑娘确实像一场雾呀,不知不觉便沉溺其中了。
云落恍然抬头,众人迅速收回了目光。
她开口道:“我不喜欢……”
“胥远期?”黎酒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胥远期“啧”了一声。
简无遗轻轻按住了黎酒的手,示意她不要戳胥远期痛处。
云落选择说别的话,她三句连在一起:
“我留在这里是一时兴起。”
“我可以劈开无解山。”
“我曾经也是除妖师。”
三句都说的慢慢的,听她说完,大家罕见地开始动了动脑子:
“让我们分析分析,三句话乍一听都像谎言,仔细想想……”
“留在这里是一时兴起听起来最真,劈开无解山……或许,在无解山上搞一个小豁口也算吧,然后除妖师这个……实在没理由。”
“对对对……”
众人应和着。
胥远期思索着,他分不清云落哪一句是谎言,哪一句是真话。
他看向云落疏远的眸子,此刻才发觉,曾经的日子全靠自己一厢情愿,他竟完全不了解云落。
除妖师们又开始催黎酒。
黎酒似乎早已想好了,她眼角弯弯,笑着说道:
“我喜欢烟花。”
“我喜欢简无遗。”
她停顿片刻,看了一圈的人,道:
“我,是一个,作恶多端的妖。”
此话一出,云落皱着眉头瞥了一眼她。
黎酒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简无遗低眸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黎酒拍了拍简无遗的脸,顽皮地笑着,她在他耳旁问道:“你能猜得出我哪一句是假的吗?”
简无遗低声回应道:“最后一句?”
黎酒捏了捏他的下巴:“果然是聪明的小猪~”
大家愣了几秒,纷纷“哎呀”几声。
小汐道:“这也太明显了吧……”
屋内闹哄哄的,他们未曾注意到,柏舟堂的屋檐之上,坐着一个黑衣少年,正是当初为夏古衣摘了几束枝垂樱的妖族少年。
他的手指触摸道转角之间的冰凉苔藓,他的眼又看了看众人嘴中说的真话假话,他声音冰冷至极,自说自话道:
“众生凉薄似寒苔,谶成灾,葬了裙钗,债又重来。”
……
时遂看大家已经不问了,有点着急:“还有我呢!你们把我给漏掉了!”
“对对对,把时遂忘了。”珏含笑。
“时遂想说些什么?”付夜紫问。
时遂悄悄对云落耳语了一番,他睁着大眼睛问道:“阿娘,我可以这样说吗?”
云落点了点头:“没事的,说出来吧。”
时遂开口:“我是一个已经活了几百年的妖怪。”
席间已经传来了憋住的笑意。
大家不拆穿时遂,只听他继续说。
时遂晃着小脑袋:“我最爱的人坐在我旁边。”
坐在他身旁的是云落和珏含。
大家点点头,配合着做出思考的样子。
“我亲生父亲与西景阿娘不是同归于尽的。”
……
不知道怎么回事,说出这句话后,整个柏舟堂都沉默了。
其他桌子的除妖师也停止了嘻嘻哈哈,齐齐回头看向时遂。
众人的酒都醒了。
云落心如止水,表情甚至有些宽慰。
珏含低头不语,咬着牙捏着手。
黎酒停止了嬉笑的模样,坐正了身体,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家迟迟地不敢发问。
风云派见过易世安的人,早就觉得时遂长得像他,前些日子珏含和云落吵架,当时门开着,“你又不是我亲姐姐”被许多人听到了。
他们虽然没提,但心中对时遂的身世也是不断猜测。
时遂此刻又提到“同归于尽”这四个字,他们很轻易就想到了《故人记》上的那句话:风云派弟子易世安与妖女危月在大战中同归于尽。
时遂继续道:“因为我总是听到你们说易世安与危月同归于尽,我有点不高兴,明明不是这样的,阿娘告诉过我他们的故事,虽然我与他们的缘分浅,但听到你们说这个假话时,我还是觉得不好。”
这些年来,云落从不避讳告诉时遂他的亲生父母的事。
他前些日子听到大家讨论危月是何等狡诈,竟然将易世安杀了的时候,心中很是郁闷。
他回到家,问云落怎么做才能让大家不要再这样说了。
云落安慰道:“你可以自己说出事实。”
时遂以为云落会不高兴,毕竟前不久才发生了珏含吵架那档子事。
云落很温柔地劝导道:“那是你的亲生父母,我怎么会不高兴,你是在他们的期待中出生的,他们也很爱很爱你,你听到了关于他们的不实流言,可以大胆地制止,这才是一个善良又勇敢的好孩子。”
于是,有了云落的鼓励,他才有了说出来的勇气。
看时遂这般说,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敢相信。
“你是说你父亲是易世安,母亲是危月?”
阴执一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
“她的名字叫西景。”
时遂纠正道,这气氛让他忽然有点后悔了,大家都看着他,让他很是不知所措。
方黎:“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时遂不知道该如何说,他趴在了云落身上:“阿娘,你说好不好?”
云落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她缓慢开口道:“二人不是同归于尽。”
“是殉情。”
她说话的同时,简无遗与付夜紫也轻声开口。
从时遂说出那句话时,二人的思绪就被拉回了很多年前,那是个温暖的下午,易世安拖着残缺的腿,一步一步走到云芨山尽头,一跃而下。
生命的最后一刻,易世安不是人人艳羡的昆山玉,他是被抛弃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