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扬悄摸看向上位的祁归,却猝不及防与他淡漠的眼神触碰到,她心头一惊,立时垂下头:“祁......祁司使,下官是登门致歉的。昨日行为有失,致司使受伤昏迷,是下官之错,请司使原谅。”
喻扬拱手,深深弯下腰,向他道歉。
这是来的道路上,裴衍教她说的。
他说只有取得祁归原谅,她才能稳住项上人头。
“吾的身体问题,与喻司直无关。”
喻扬猛地一惊,抬头望去。只见那人目光沉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
他是何意?
“喻司直初入官场,尚有许多未学会的,还请司使莫怪罪她。”裴衍也出声为喻扬说情。
狐裘微动,祁归伸出苍白的手,将掌心的手炉递给木澜,“凉了。”
狭长的眼皮微垂,他半张脸拢在狐裘的毛绒之中,瞧不见他的神色。却见他轻“嗯”一声,便沉默了。
屋中静谧,只有炭盆明明灭灭中偶尔响起几道声响。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轻轻的脚步声,有人停在门外,向里头的祁归行礼问安:“世子,郡主想见喻司直。”
喻扬回头望了眼,是个身材壮实的中年妇人,想必是渭阳郡主身边的嬷嬷。
木澜换了手炉中的炭,递给祁归。祁归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抚过炉子上的雕花纹路。
长久的沉寂中,他终于抬起头,向身侧的木澜递了个眼神。
木澜明了,正欲向外走,却见门外之人阻止他:“郡主说了,只见喻司直一人。”
木澜脚步骤顿,回首瞥了眼身后之人。
他垂首沉默,紧紧握着手炉。
公子生气了......
木澜默默回到祁归身边,只好向喻扬摆了摆手。
喻扬行礼辞行,便随着那位嬷嬷走了。
“郡主,人带到了。”
喻扬方踏进门,便觉一道凌厉目光落在她头顶,明明屋中温暖,她却觉得背脊泛凉。
“拜见郡主。”喻扬俯身行礼。
只闻头顶杯盏轻磕,一道淡淡的茶香味飘来。
“喻司直是施州人?”
“回郡主,正是。”
“年十七?”
“是。”
“父兄亡故,家中只有寡母孤嫂?”
“是......”
喻扬未敢抬头。她心头猛颤,闪过几丝不妙。
这是背后调查她了......
“喻司直可知,户籍造假,是死罪。”渭阳将茶盏搁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这道闷声却仿佛一拳头,狠狠打在喻扬心头。
“回郡主,下官不敢。”
“抬起头来。”
喻扬起身,微微抬起头。
上首的渭阳一身锦衣华服,暗光浮动,头顶金灿灿的珠钗上镶着宝石珍珠,雍容华贵下,她那双眼眸却凌厉而冷漠,缓缓扫过喻扬的脸。
祁归与郡主,尚有几分神似......
只见她轻哼一声:“喻家收留之前,你是何人?”
“下官落水砸到脑子,已经不记得了。”
“哦?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下官所言皆为真,不敢扯谎。”
渭阳见她姿态不卑不亢,生得清秀但未装扮,许是习武之由,眉眼间还有几分英气。
确实如木澜所说,不像是有心机城府之人。
“我听闻,我儿进京途中遇山匪劫掠,是喻司直出手相救?”
“是,不过举手之劳。”
“那你可知他病痛缠身?”
“下官有所耳闻。”
“那你还往他身上砸?”
喻扬喉间一噎,不知该如何回答。
“今日请你来,也不是想降罪于你。而是希望你明白,有些事情,我儿不计较不追问,但不代表我不计较不追问。他有任何闪失,不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的......”
渭阳冷冷垂下眸,最后睨她一眼,随即抬手,在嬷嬷搀扶下离开了。
喻扬在原地静默片刻,良久后,她才动了动酸涩的脖子,向外走。
“喻司直怎么了?可是郡主说了什么?”
“没有。”喻扬摇了摇头。
二人并肩,自玄武大街向百庚司走。
“渭阳郡主是皇家女,皇家威严下,你会怕也是正常。”
喻扬不想解释,沉默地与他一道儿回了司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