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扬问完,牡丹便作沉思状,犹犹豫豫道:“约莫子初二刻?奴家只记得那时方打完更不久。”
喻扬点着头,又问:“你每回接客都会点这个香吗?”
她将目光落在榻边小几的香炉上,炉内还徐徐有几缕白烟散出,香味刚漫开,又被窗外冷风吹散。
“嗯,都点。”
喻扬转头瞧她,牡丹低垂着眉眼,只得见她唇瓣上殷红一点,喻扬又追问道:“你平时用的什么口脂?我可以看看吗?”
许是喻扬话头转的过开,牡丹一时错愕,望着她许久才缓缓应了声是。
牡丹将自己装着口脂的小匣取来,一应展示在喻扬面前。
喻扬取出,打开盖子,与拓在帕子上的口脂一一比对。
果然是牡丹所用的口脂。
确认无误后,喻扬将帕子重新收回怀中,又将妆匣归还给牡丹。牡丹伸手接过,卷起的衣袖下皓腕纤细,却见内侧一抹红痕触目惊心。
“等一下!”喻扬连忙拽住牡丹手腕。
牡丹一时被惊吓到,手抖打翻妆匣,匣内的瓶瓶罐罐顿时滚落一地。
“发生何事了?”花妈妈一直守在屋门外未走,听闻屋内的声响,她立时跑进屋,只见喻扬抓着牡丹的手,任由她挣扎也不放。
“喻司直你这是作甚?”
“你手腕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喻扬双眉紧蹙,双眸死死盯着牡丹。
“司直......您松些手,弄疼奴家了!”牡丹挣扎着,不过片刻,被喻扬紧紧拽住的小臂也泛起红来。
“我在问你话!”喻扬厉声喝道。
牡丹身形一抖,顿时也忘了挣扎。她受惊地喘着气,良久后才回答道:“有些恩客力气大,便会在身上留下点痕迹......”
喻扬的目光自她脸上慢慢挪到手腕上。
腕上痕迹两道重,一道轻,显然是被掐后留下的指痕。
她又一把撸起牡丹衣袖,只见大臂内侧也有两枚指头大小的红痕,她问:“这也是?”
“是......”
喻扬尚不懂男女之事,更不明白为何会留下痕迹,但牡丹是女子,瞧着年岁也不大,总不好将此事摆在明面上说,她只好作罢。
“司直,可都问完话了?”花妈妈迎上前,堆着笑问。
一无所获的喻扬尚有些烦躁,她冷冷瞥一眼花妈妈,“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江砚领着陈班头刚从赵府回到京兆府,便见喻扬站在大门前,一手握着另一手,正在发愣。
“喻司直?”
陈班头的声音惊醒喻扬。
“怎么站在门口发愣?”
喻扬泄了口气,无奈道:“没查到什么有用的......”
“没事!查案哪有那么容易!”陈班头上前拍了拍喻扬肩头,安慰她。
一边往里走,陈班头一边叹气道:“赵府的意思是希望我们趁早结案。”
“趁早结案?”
“赵夫人说既然燕娘畏罪自尽了,那便就此结案,他们也好将赵五郎的尸体领回去安葬。”
“可是......你们也认为燕娘这是畏罪自尽?”喻扬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他们二人。
眼下他们尚未找到燕娘杀害赵五的动机和作案地点,而燕娘作为女子,是如何将尸体悬在通济河崇平桥的?是否有帮凶协助?这些尚未调查清楚,身为赵五郎亲属,却着急草草结案?这也太不对劲了吧......
“眼下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燕娘是自杀还是他杀,赵府那边只给我们最后一日时间,明日午时便会来要人。”陈班头也叹了口气,颇有几分无奈。
喻扬目光微动,注意到了走在前头的江砚。
她不禁压低声音,凑到陈班头跟前,悄声问道:“江少尹好歹也是四品,就任由赵府这般刁难?”
说到这儿,陈班头更是重重叹了口气:“正所谓官高一级压死人,何况江少尹出身寒门,无根基,所以这两年京兆府办事多受掣肘。”
“四品官,也这般被人瞧不起?”喻扬惊愕。
“于我们而言,四品难如登天,于勋贵人家那自然是瞧不上的。”
陈班头也惋惜地摇着头。
若说江砚此人,本也是风光得很。顺昌元年,新帝登基,特开恩科,江砚借此夺得探花。他品相好,又有学识,本该是前途无限,官途光明。
京中勋贵人家的媒人都快踏破他家门槛了,可不知他是得罪了什么人,竟被派至下州做了三年穷县令。往日求亲的人家生怕自己娇滴滴的女儿跟着他吃苦,便又一股脑走了。
如今调回京,虽是升官了,但不少人家尚在张望。
江砚为人凉薄,不喜与朝中臣子结交,甚至可以说结了不少梁子。虽官至四品,可在偌大的盛京城中,四品官还少吗?像他这种无根基的人,只怕将来某一日得罪了人便会被贬千里,难以翻身。
赵府怎么看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