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目测身形超过两米的纸人,圆圆的脑袋上,用猩红颜料粗糙描画着五官。赤红的眼珠,在对上沈白视线的一刹,滴溜溜转了一圈,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沈白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想挣扎撕开那条按住他口鼻的“手”,但触手所及却是一片湿冷韧滑,那东西裹尸布似的,紧贴在他皮肤上,任他怎么抓挠都没能让它松动分毫。
纸人直勾勾盯着他反抗的动作,忽而咧嘴一笑,被画成一条红线的嘴,一下咧到了耳根,发出一阵“叽叽咕咕”的刺耳笑声。
下一秒,另一只枯枝一样细长的“手”,狠狠扼住了沈白的脖颈!
那只“手”看似纸片,力道却大得出奇,像铁钳一般,掐住沈白的脖子,把他狠狠掼到墙壁上。
沈白被掐得双脚离地,喉咙里发出“嗬嗬”声。他徒劳地抓挠那冰冷手指,指甲刮过纸面,留不下一丁点痕迹。很快,肺部的氧气消耗一空,闷疼得像要炸开。窒息令他眼前发黑,意识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他即将彻底昏厥,一声低喝,忽然自黑暗深处炸开:“孽畜……!本座的人,也是你能动的?”音量不高,却宛如金石交击,震得整间屋子嗡鸣。
纸人猛地一哆嗦,猩红双眼骤然收缩,丢开沈白,“砰”一声化成巴掌大小的纸片,快速飘向窗缝,似乎想要溜走。
可没等它溜出去,刚才掐着沈白脖子的“手”,毫无征兆地冒起一阵青烟,接着“嗤”一声,金色火焰骤然吞噬了它的半边身体。
它像被火焚的老鼠,发出“吱吱”的尖利惨叫,疯狂挣扎扭动,竭尽全力钻出了窗框。却最终在连暴雨也无法熄灭的金焰中,化成一捧黑灰,湮灭在雨水之中……
被松开的沈白身子瘫软在地,大口喘息,骤然吸进胸腔的空气,宛如灼烧,让他无法控制地跪在地上,发出剧烈的呛咳,两眼发花,耳边嗡嗡作响,脑袋里像被塞进一大团棉花……
又一道闪电劈落,身材高挑的男人步步逼近,又一次将他罩在了大片阴影里。
他一身黑色劲装,脸隐没在阴影里,五官叫人看不真切。但电光明灭的刹那,却分明照出那一对闪着寒光的金色竖瞳!
男人居高临下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
滴答、滴答,温热的鲜血,一点点落在沈白撑着地面的手上……
轰隆隆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沈白悚然一惊,蓦地瞪大了双眼,犹如突然获救的溺水者一般,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
监护室灯光如常,窗外是哗哗的雨声。他趴在诊疗床边,薄毯滑落在地上……
刚才……是个噩梦?
命悬一线的感受太过真实,纸人的“手”湿冷滑腻的触感,浑身脱力的酸软,咽喉被掐的灼痛,仍残留在他的感官当中。
天边再次裂出闪电的瞬间,他不由自主打了个机灵,被冷汗浸透的后背,传来刺骨的寒意……
他伸手摸了摸颈部,皮肤和毛衣领口,一片干燥,全然没有被打湿的痕迹。临街的玻璃窗,也被关得好好的……
忽然,搁在诊疗床上的那只手传来一阵湿热刺痒——插着管子和监护仪的大猫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虚弱地半眯着金瞳,正用粉嫩的舌头,轻舔他的手指。
“宝宝……”沈白声音沙哑,轻轻抚摸了一下猫猫头。
“咪呜~~”大猫抖抖耳朵,细得几不可闻地轻叫了一声,再次歪头,舔了舔他的手,像是在安抚。
“谢谢咪……”咪伤得那么重,应该很痛吧?但咪醒过来,第一件事居然是在安慰人。
谢谢咪,没有抛下伤害过你的世界回喵星,甚至还在努力照顾不靠谱的两脚兽……
他轻轻抚着黑猫背部柔软的长毛,感受着大猫平稳的呼吸。毛绒绒的身体散发着暖融融的热度,从他的掌心一直渗透到他的心底,似乎也逐渐驱散了噩梦带来的惊悸,让他那颗擂鼓一般狂乱跳动的心脏慢慢恢复了正常频率。
次日清晨,余医生查房时,非常惊喜:“指标比我想的好太多!这样下去,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
沈白长长松了口气,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顿时有了亮光。
他白天还有事情做,离开之前,小护士正在给猫换吊针。他伸手握了握大大的猫爪,柔声道:“‘宝宝,我不在的时候,也要听姐姐的话哦。”
大猫带着小颤音,“咪”了一声,虚弱地抬起前爪,勾住他毛线衫的袖口,仿佛在挽留。
沈白愣了一下,心软得像被猫爪踩出了几个小小的梅花印:“哥哥要去工作了。你乖乖的,等哥哥忙完很快来看你,好不好?”
昨天去公司的时候,经纪人通知沈白,安排了他和其它几个艺人一起进棚拍一组形象照,作为一个网络综艺的海选材料。
虽然时间安排在下午,但他昨天淋了雨,又在宠物医院苟了一宿,现在的模样狼狈得一言难尽,怎么也得先回去冲个澡、换身衣服,才能见人。
浴室里,热水驱散了淋雨和夜半冷汗带来的寒冷和黏腻,让沈白整个人感觉轻松了很多。
可穿衣服的时候,他无意中瞥了一眼氤氲着水汽的镜子,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抹掉了蒸汽。不是他眼花,镜子里,他脖颈上先前被高领毛衣遮住的地方,一道青黑色勒痕,清晰如烙。
正是他在梦里被纸人掐过的地方!
浴室当中仍旧充斥着温暖的水汽,但沈白此刻却是如坠冰窟,摸着脖子上的淤青,惊悚地睁大了双眼。
昨晚那些,不止做噩梦。他是真惹上了什么邪性的东西了!